儿子将病危老娘扔进草堆自己住洋房

　　本报讯 (实习记者 郎钟阜 何长卿) “我的儿子不要我……我的儿子不要我……”蹲在夏老太的身边，从她无力的话语中，记者只能反反复复地听到这一句。

　　事件：病危老娘被扔草堆上

　　2月8日晚上6点多，气温也已降到0℃以下。江宁区土桥镇新兴村孙家破旧的青砖危房

外，78岁的夏老太躺在门外湿漉漉的草堆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被单，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身患脑血栓的她既无法动弹更无力呼喊求助，只能瞪大了双眼，用尽力气抬起头，用含糊的声音呢喃着：“啊…嗯…”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意识模糊的她不知道，离她10米不到的小洋楼里，自己的儿子和5个女儿，正在为谁来养老母亲吵得不可开交。直到8点半，平时最为孝顺的小女婿才得知老丈母娘被大舅子扔到了外面草堆上，气急之下他打了110。在当地派出所的介入下，夏老太才得以在9点半的时候，躺进了已经很久无人居住的青砖危房里。蜷缩在破旧的沙发里，靠着那一条单薄的被单，熬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夜……

　　现场：老娘躺危房，儿子住洋房

　　昨日早晨，记者来到了位于土桥镇新兴村第四自然村的孙家，夏老太的小女婿任子明把记者带到了老太现住的房子前，指着门口湿漉漉的草堆，愤怒地讲述起当晚的情景，说到激动处，他捂着脸痛哭起来。

　　与其说是间房子，不如说是个濒临倒塌的冰窖。房子是用大块的青砖堆砌而成的，因为年代久远，许多砖头已经脱落，看上去好像踩一脚就会坍塌。进门的地方更是一片残砖断瓦，一块破烂不堪的木板掩在其间。进门之后，偌大的屋内，屋顶四处漏光，墙壁到处通风。废弃的灶台，布满铁锈的锅铲，满地的稻草，这些都表明这间屋子已经许久没人住了。左手边头发全白的夏老太蜷缩在破旧的沙发里，她的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海绵，而身上的被子似乎都能挤出水来了。

　　也许是记者的走近惊动了夏老太，她吃力地抬了抬头，嘴里嘟囔着什么。记者把耳朵凑近想听清楚点，但只能从她气若游丝的话语中断断续续地听到：“冷……儿子……他不要……我……”此时，几滴老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来，滚过她满脸的沟壑。

　　“她8日住进来，女儿孙五妹每天来送两顿饭。她本来就中风，最近病情又加重了，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都在床上，再这样下去……”说到这时，在场每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记者在采访中看到，就在这个破旧青砖房的后面，夏老太唯一的亲生儿子，孙成才家的二层小洋楼很是气派。这一切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位看不下去的邻居骂了句：“真不是个东西！”

　　焦点：儿子死活不肯养老娘

　　老太叫夏翠英，今年78岁，老伴叫孙洪义，1980年就去世了。他们一共有6个子女，除了老大孙成才外、其他5个都是女儿，分别叫孙成凤、孙成珍、孙四妹、孙五妹和孙六妹。

　　1993年，小女儿孙六妹最后一个嫁人，但小女儿、小女婿一直和老妈妈住在祖屋内(就是上面提到的危房)，直到2004年5月份。经过几个女儿女婿商量，从大女儿女婿开始，每个月的农历初四为起始日，老娘轮流在5个女儿女婿家住，每家住一个月。大儿子孙成才一直拒绝老太住在他家。

　　2006年的2月1日，夏老太住到了大女儿女婿家。到他们家没多久，老太的脸开始浮肿起来，大小便失禁，同时出现大脑意识模糊。

　　“这是病危的征兆，所以我赶紧把她从10公里外的家里送回她大儿子家。”大女婿阚光银痛苦地对记者说，“按农村的风俗，人不能死在外村，否则死后灵魂就不能回本村了。于是2月8日早晨我把她送回大儿子家，可他(大儿子)不在家，我就把老太放在他家的走廊里晒太阳。直到下午5点大儿子回来了，可他就是不让老人进门，没办法，我只能去大队找人来解决。”在大女婿离开后不久，就发生了老娘被大儿子扔到老屋草堆上的那一幕。

　　就在记者采访几个女婿的时候，大儿子孙成才带着家属来到了现场，当他们看到坐在记者身边的小女婿任子明时，大儿子孙成才二话不说挥拳就上，场面一度失控。等到双方都冷静下来，记者采访了孙成才的女儿孙晓美。经过一番了解，记者从她激动的话语中隐约感觉到此事另有隐情。

　　原来在1996年，大儿子曾经接到江宁淳化法庭的一张传票，据女婿们说是老人将大儿子告上法庭，要求其承担赡养义务，孙成才认为是小女婿从中作梗让老人起诉的。后通过调解孙成才同意每年向老人提供300公斤粮和稻草，这起老娘起诉儿子的事才告一段落，但孙成才就此对老太和小女婿耿耿于怀，认为自己已经每年给老人300公斤米了，就再也没有必要赡养老人了。

　　后续：村里调解无果而终

　　大儿子与女婿们的争吵逐渐升级，负责调解此事的社区治调主任张顿贵来到现场。他告诉记者，几个女儿提出轮流接养老人，大儿子也不同意。现在出现病危老人无人领养的问题，他们也在尽力调解，曾提出每家轮流接养10天的建议，几个女儿女婿也答应了，可是孙成才死活不答应。张顿贵也坦言，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都是孙成才不对，可他们的调解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现在村里也没有办法。

　　最后，村里提出了解决意见：老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最重要，所以从大儿子开始，6个子女每家接养1个月，一开始各家都表示同意。但当谈到平摊医药费的时候，大女婿忽然跳了起来：“看病的钱按这边规矩应该儿子给，我们女儿女婿为什么要分摊？我不签字。”调解最后无果而终。

　　记者离开村子的时候，又来到夏老太的身边。记者轻声问她：“老奶奶，你冷吗？”她因中风略有点歪的嘴巴抽搐了半天，说了句：“冷！”记者接着问：“你现在想和谁住？”她眼睛眨巴了半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儿子！可他……不要我……！”凄凉的神情配着冰冷的房间，让人感到莫名的哀伤。

　　律师点评

　　记者采访了南京金路律师事务所的徐军律师，他表示：首先，根据《婚姻家庭法》规定，任何一个子女都有赡养老人的义务，而此义务分为两个方面：一是物质上的，二是精神上的。所以大儿子观点里的“交了口粮就没必要赡养老人”是错误的。

　　第二、当老人病危时，儿女更有义务从物质和精神上来赡养她。乡村民俗和法律法规之间难免有冲突，但由于其形成可能是经过数百年的传承，所以只要其在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还是应该得到尊重。但是如老人在外村女儿家去世灵魂就不可以回本村的说法，没有科学依据故得不到法律的支持，不值得提倡。

　　第三、儿女间不得以任何借口，将老人的赡养义务互相推脱。这样做既不道德，也违反法律法规。

　　第四、在法律上，赡养老人是不分儿子和女儿的。当老人生病发生相关治疗费用数额较大时，每个儿女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有赡养义务。可以通过儿女间协商来确定每人分摊费用的多少，而如果拒绝支付，完全可以凭着相关证据起诉到法院，要求法院确定其他子妹分摊费用的多少。如果仅仅以作为儿子还是女儿来确定谁来支付，这是没有法律依据，得不到法律支持的。(文中人物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