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获得二胎生育指标 逼弟弟冒充呆子做检查

　　近日，本报陆续接到海安县不少群众反映，称该县城东镇计生干部利用权力之便，为帮人骗取“二胎”生育指标，竟采取找社会上的呆子冒名顶替当事人，后被揭发，又精心策划了一起指使当事人装呆卖傻的“丑剧”，此事在当地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激起群众的强烈愤慨。就群众反映的问题，记者日前赶往海安进行调查采访。

　　A　导演“丑剧”获取生育证

　　据投诉人反映，海安县城东镇油坊头村丁某夫妇，已生有一女，于2002年又计划外怀孕，经检查系一男孩，因得子心切，丁某遂“打通”当时负责计生工作李某的关系，以获取生育二胎生育指标。丁某遂向镇计生办反映其弟弟丁忠海是“呆子”，申请二胎“生育证”。一开始丁忠海不配合，为能顺利取得合法的“生育证”，起初，他们悄无声息地“导演”了一幕“丑剧”，从如皋市找来一个真呆子冒充丁忠海去医院体检，后因人举报未能得逞。此后，气急败坏的丁某干脆“逼”着弟弟丁忠海去医院检查，其被诊断为先天性精神发育不全。这位村民气愤地说，“说丁忠海是呆子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全村人都知道，今年35岁的丁忠海，从19岁就外出打工，先后去过大庆、北京、新疆、海南岛等地，2003年他还用打工挣来的钱盖起了新瓦房。之后他为了找对象没有再外出打工了，现在一家窑厂从事装窑工，他一直是个身强体壮的正常人，根本没毛病。”当时为了确认丁忠海是否有毛病，有人曾以找对象的名义专门将其带到如皋、南通等三甲医院做体检，检查结果都显示丁忠海一切正常。然而，最终南通市计生委对丁忠海进行司法鉴定，结果显示丁忠海智商低下属于计划生育被照顾对象。令人质疑的是，那家医院曾因司法鉴定不公正而被媒体多次曝光。这位村民还告诉记者，为了能使丁某将小孩顺利生下，当时的计生干部李某竟“先斩后奏”，擅自出具分娩证明，违规让产妇在如皋一家医院分娩。

　　B　当事人抖出“造假”内幕

　　那么丁忠海到底是不是“呆子”？记者首先找到了曾与丁忠海一起在外打工数年的工友秦德友。今年50多岁的秦德友告诉记者，“丁忠海和我一起在外打工6年，我很了解他的为人和人品，他性格比较内向，生性有点老实，但不呆不傻，一切正常。比如，有一次丁忠海回家还帮我将行李和1000元人民币安全地带给我的家属。”在调查中，熟悉丁忠海的村民一致认为，“丁忠海这个人不错，他很勤奋，能吃苦，没有不良嗜好。”在丁忠海现在打工的窑厂里，一位姓杨的工作人员称，丁忠海来厂上班已两年了，表现一直不错，平时他跟人聊天时，有说有笑的，言行之间都很正常，他从没惹过事，身体亦无任何疾病。

　　为深入了解丁忠海的个人情况，记者调查得知，丁忠海曾在一家“婚介所”作过婚姻介绍登记，于是记者以介绍对象为由和丁忠海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交谈。

    记：我们是××婚介所的工作人员，你曾作过登记，今天我们受女方委托，向你了解一下你的个人情况，好吗？

    丁：可以。

    记：今年你多大了？

    丁：35岁。记：经常外出打工？

    丁：是的，我从19岁就跟“海南”工程队外出干活了，先后到过北京、大庆、海南岛等地干了七八年。

    记：你兄弟几个？

    丁：两个。

    记：相处得怎么样？

    丁：哥哥的事情，我从来不问。

    记：听人说，你是个“呆子”。

    丁：你看我像呆子吗？事情是这样的，2003年我家正在盖房子，当时我哥哥为获取生育二胎指标，要我替他去医院检查办手续，起初我很不配合，于是他就不断地来捣乱，阻止我盖房子，无奈之下，我只好答应了。

    记：刚才你说，你哥哥叫你跟他去办手续，办什么手续？

    丁：假手续。

    记：当时，谁带你去医院办假手续的？

    丁：除了我哥哥，还有当时城东镇负责计划工作的李卫军。

    记：那你哥哥怎么在外面跟人说你有毛病啊？

    丁：你们可以到我家周围邻居去走访一下，了解我这人是不是呆子。

　　C　镇计生办：生育证是上级部门批的

　　1月19日下午2点，记者来到海安县城东镇办公室，见到了分管计生工作的吴镇长。吴镇长说，关于群众举报有人用正常人冒充呆子一事，由于当时她正好生病，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不过她强调，生育证是南通市计生委批的，他们只是“按章办事”。不过，当记者问及群众反映有人找外县的真呆子冒充丁忠海做体检是否属实时，吴镇长哑然了。此时，坐在办公桌旁的一位自称当时负责村里计生工作现为城东镇计生办站长的徐梅承认，当时丁忠海的哥哥的确找过呆子冒充丁忠海做体检，但事后被群众举报而制止了，并在他们监督下重新对丁忠海做了体检。“既然丁忠海被鉴定为‘呆子’，那么，按规定进行公示了吗？”记者问。徐站长的回答令人费解，她先说，已经公示了，当时找了村干部讨论，并从数位村民口中得知，丁忠海平时很老实，大脑有时不正常。当记者称事先已做过了解，村民一致反映当时根本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时，这位徐站长又改口称，丁忠海哥哥的“生育证”是2003年四月份才拿到的，而小孩却在当年三月就出生了，再张榜公示就毫无意义了。

　　D 县计生办：当事人打了个擦边球

　　丁忠海的哥哥为生二胎使其合法化，竟找呆子冒充其弟的行为十分恶劣，既然已经被群众揭穿为何重新开绿灯？海安县计划生育委员会王东升主任解释道，当时他们要求城东镇“计生办”助理李卫军全程监督将丁忠海带到海安县人民医院做体检。王主任说体检结果显示丁忠海智商低下属“呆子”类，但鉴于举报人对此持有争议，县计生委没有办理有关二胎计划生育证，而是上报南通市计生委。但记者在王东升主任提供的海安医院体检报告上看到，只有医生的结论，而没有体检人的体检附表。

　　那么丁忠海哥哥的妻子在没有取得生育证的情况下分娩，是否违反了我国计划生育的相关规定？对此，王主任显得很苦恼，他说：“当时，正处于《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新、老规则交替时期，丁忠海哥哥的二胎不适于新规则，而老规则又不能再使用，当事人打了个擦边球，因此没有处罚。不过，当时城东镇计生办计生助理李卫军，因违规出具证明同意当事人在如皋某医院分娩，且明知孩子已经分娩却隐瞒实情（按规定孩子已经分娩就无须再批计划生育证了），事后上级部门已对李作出了通报批评并调离计生岗位工作的处罚决定。”

　　E　市计生委：发生育证依据司法鉴定

　　随后，记者就此又采访了南通市计生委，顾琦主任显得很诧异，她说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详情记不得了，不过，此事已有司法鉴定的结果，他们完全是按照鉴定结果才出具“生育证”的。她认为，通常认定一个人是否属“痴、呆、傻”一般只需目测根本不需要进行司法鉴定。记者问：“据投诉人反映，当时计生委的领导与投诉人都同意到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为丁忠海做体检，且有专人监督，为何检查结果显示丁忠海一切正常时又不认可呢？况且，后来选择做鉴定的那家医院曾经做过假的司法鉴定。”顾主任解释道：“卫生局的同志称，双方存在争议必须进行一个具有法律效果的司法鉴定，而南通具备鉴定智商的权威医院仅有一家。当时投诉人曾竭力反对，但我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是代表政府行使这个权力，投诉人必须服从，我们发的‘生育证’就是依据这个鉴定。”

　　F 律师：有争议可以向上级举报

　　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邵燕律师对此认为，根据《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相关规定，无生育条件一般指以下三种情形，首先，其他兄弟为健康者应达到40周岁以上并未婚；其次，其他兄弟属痴、呆、傻、生殖器官缺陷等无结婚条件；第三，婚后夫或妻鉴定无生育能力，这种情形才属于计划外生育照顾对象。另外，南通市计生委作为政府的一个行政部门，他们指定到哪家医院做检查或鉴定是其行使的行政权力，如果反映人对所选医院有争议，可以向上一级政府行政部门举报。(本报记者 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