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绣：艰难的传承与创新(组图)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11月04日08:20 湖南在线-湖南日报

　　为绣制毛泽东诗词手迹《沁园春·长沙》，绣工们日夜加班。刘志权摄

　　由省湘绣研究所设计绣制的巨幅湘绣《张家界》（左）为单面绣，高2．3米，宽4．9米；《岳阳楼》（右）为双面绣，高2．05米，宽4．25米，分别创下湘绣单双面绣尺幅之最，现陈列于人民大会堂湖南厅。刘志权摄

　　实习生易立权

　　历史的辉煌与现实的失落

　　在著名湘绣设计师、湘绣理论专家李湘树的专著里，湘绣的历史可追溯到楚国，乃至更远。

　　从平民女子在日用品上的穿针引线，到精通画理的大家闺秀将国画之意与湘绣完美结合，再到专门的画师与绣工的分工合作，湘绣一路走来，虽磕磕碰碰，但辉煌不断。

　　1933年，在芝加哥百年进步博览会上，湘绣“罗斯福绣像”在灯光辉映下恍若生人，令人咋舌，湘绣一时震惊世界。

　　湘绣大师余振辉从事湘绣艺术60余年，总结完善了湘绣绝技———鬅（音朋）毛针。她以鬅毛针所绣之虎毛，刚劲有力，具有强烈的质感；以旋游等针配以数十种色线绣成的虎眼，可通过丝线折光产生旋动感，观者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怒目圆睁的虎眼都紧盯着你，虎视眈眈，使人如身临其境。

　　然而今天，湘绣却被人称为“夕阳产业”。如今湘绣界有很多厂家采用机器从事一些日用品的简单加工，如在衣服上绣朵花，在手包上绣点简单图案等等，大量复制，产品虽远销国外，但价格低廉，艺术价值太低，称不上真正的湘绣。昔日一些从事珍品研制的湘绣大师为了减轻经济负担，也不得不迎合大众口味，加大中低档绣品的开发生产……

　　有关人士指出，在日用品上进行批量加工虽然赚了钱，但也导致了粗制滥造，使湘绣生产始终在低水平上徘徊，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压缩了高档精品的生存空间。而没有了精品，湘绣传统的优秀针法便失去了用武之地，面临消失的危险。

　　传统绝技与绝技的保护

　　“湘绣绝技，如鬅毛针等针法，是数代湘绣大师通过长期摸索实践创制出来的，精通这些针法往往需要几十年的浸淫，然而现在有几个女孩子愿意花几十年时间呆在绣棚里学这些东西？”李湘树一脸无奈。

　　据了解，湘绣的传统针法，光绣工创造性运用掺针针法创制的就有接掺针、拗掺针、直掺针、横掺针、排掺针、毛针、隐针、游针、盖针、花针、打子针、钩针、扎针、刻针等多种，线也有花线、绒线、丝线、织花线、挑花线、金银线等。湘绣还有一种特殊技能———以手劈线，可劈至2开、4开、8开、16开等。如此种种，艰难复杂。

　　“现在的年轻人不肯学，老一辈的绣工老的老、死的死，如果还不加以保护，湘绣绝技就有绝迹的危险！”李湘树不无忧虑。

　　退休在家的一些老设计师告诉笔者，上世纪70年代，有关部门曾组织人员通过对已有绣品的研究，对湘绣针法的形态进行过梳理，但不系统。随着时间流逝，当年那些有名的湘绣设计师和技艺精湛的老绣工们大都已退休，有的去了私人湘绣厂担任设计顾问，有的就在家里刺绣。

　　2002年，有关部门把他们组织起来进行湘绣的科研和生产，约定一星期只去一个上午。当时他们提出设想，要把鬅毛针的针法步骤图像化、格式化、文字化，也教学员们绣了一些老虎，一些双面全异绣，设计了一些绣稿。但有些人对此不满：他们既在外面拿钱又在这里拿钱，一星期还只上半天班，太不合理了。于是有人打小报告，有人告状……

　　组织者顶不住了。2003年底，那些老设计师和老绣工们在续签合约时，被要求跟普通工一样实行8小时坐班制。颤巍巍的老人们说，他们在家或者在外面一年还有七八万甚至10来万元收入，可在这里一年1万元还要受气！于是他们走了，正在进行的湘绣绝技的保护、整理、教学工作便中断了。

　　湘绣界也有人提出，其实根本不用担心湘绣绝技会消失，只要那些掌握绝技的部门把它们公开，总会有人去学习精通它们的。但握有绝技的部门也有他们的苦衷：在改革过程中他们由事业单位变成了企业，于是像鬅毛针这些优秀的针法相应地就成了他们的商业机密，如果将之公开，人人都懂，那么满街都是“珍品”，也就没有珍品了。这有一定道理，但反对者说，现在设计师懂得针法的不多，年轻绣工们又不肯学，不把它们公开，难道让那些优秀针法在他们手里死去？

　　传统也需创新

　　李湘树提出，对传统针法不能只进行机械的保护，而是要让它在绣品创作中发挥应有的价值。针法应该作为一种技巧，用来表达思想和创意，这不仅需要对传统的针法非常熟练，而且也要精通画理。

　　传统湘绣画师与绣工完全分开，画师对针法往往只略知一二，而绣工对绘画又鲜有精通者，这样绣稿设计好后便交给绣工，需要绣工对绣稿细细揣摩，如果绣工对画意理解得好，效果就佳，否则便会大打折扣。以前的湘绣大师如杨佩珍，本身便深通画理，所以才能绣出“罗斯福绣像”那样优秀的作品。

　　李湘树谈到了苏获。苏获自小爱画，常用粉笔在墙上、地下涂鸦，高中时爱上油画，经常向一些画家学艺，长期苦练，竟然自学成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突发奇想，为什么不能用针线来创作，就像用笔画画一样呢？

　　这首先得对传统针法非常熟练，苏获便经常向湘绣界的一些朋友请教，自己回去再苦练，集几十年之功，终于将他的绘画才能与湘绣的一些优秀针法融会贯通。现在他已不拘泥于什么针法了，为了表现的需要，效果最佳，该怎么绣就怎么绣。他甚至用麻袋布作底，绣了一幅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半身像。为了表现安南头发卷曲的效果，他改变了传统打子针法将节打得很紧的作法，而将节打得很松，留下圆形线圈，这样层层施绣，安南头发卷曲的效果便表现得异常生动自然。

　　李湘树说，苏获尽管在传统狮虎绣上跟湘绣研究所的鬅毛针刺绣相差甚远，但他基本上已经做到以无胜有了，这是一种新的发展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