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媒体进行“性别教育”的女人

　　立刻注册新浪免费邮箱，激活1G空间

　　——TrishWilliams女士专访

　　外滩特约记者冯芃芃林卓敏／报道陈海平

　　TrishWilliams，媒体与性别顾问、社会性别问题培训师，曾任职英国BBC广播公司高级时事制片人 。近年来，她以性别与媒体为主要工作内容，曾经在亚洲、非洲及加勒比海 许多英联邦国家主持研讨会和培训课程。

　　9月，TrishWilliams在广州举行了一次“性别平等和媒体倡导”培训，《外滩画报》(下简称“外滩 ”)对其进行了专访。

　　外滩：什么让你由一个媒体人成为一位社会性别培训师？

　　TrishWilliams：1997年之前，我在BBC工作。但1995年的北京世界妇女大会让我有了一些 改变……

　　先说说之前我的经历。在BBC工作期间，我做的是世界报道的工作，从非洲、南美到亚洲，我在全球旅行了很多国 家。这个经验给我很多震撼。如果我一直在英国，我可能无法想象，还有那么多的妇女生活得那么悲惨，她们生活在贫穷、暴 力和歧视当中，可并不是因为她们没有能力——我见过很多女性，她们相当有智慧，可是这没有什么用——她们被剥夺了机会 。作为一个传媒工作者，我必须考虑，我可以做些什么？

　　我参加了1995年的世界妇女大会，大会通过的文件《消除对妇女所有形式歧视公约》已经被大多数联合国成员国 接受。大会也对媒体报道如何处理性别议题给出了一些建议与忠告。

　　当时，我正在BBC考虑做一档节目，探讨一些关于发展的议题。于是，顺理成章，在差不多两年的

　　时间里，我开始一边做这方面的节目，一边做媒体工作者的社会性别培训。现在我仍然为BBC撰稿或做节目，只是 从1997年开始，培训已经成为我的主要工作。

　　外滩：你曾经在最著名的BBC工作，说句老实话，这对于媒体人，比“社会性别培训师”这个头衔诱人得多。你更 喜欢哪个工作？为什么？

　　TrishWilliams：这个——太难讲了。你知道，我在新闻行业做得很开心，自然，我是喜欢做一个记者 的。我喜欢写作，喜欢尝试有创造力和分析透彻的报道。

　　但做培训是个很不容易、甚至很沉闷的工作。我不断地在数十个国家奔走，要考虑他们不同的文化背景，希望能够被 大家接受，这比做新闻难多了！我每次的工作坊，20个或更多的参与者里，总有比较麻烦的一两个——他们未必是为难我， 但我传达的那一套观点和他们早已接受和习惯的东西冲突太大了。我通常开玩笑说：你们来做我的助教吧，你们的考虑成熟得 多！

　　说实在的，采访对我容易得多！在BBC，我真是非常幸运，我有机会执行自己的构想，在工作室里把我想做的东西 变成一档节目。我能够采访到各种有趣而鼎鼎大名的人物：曼德拉总统、德国总理施罗德、李光耀、安东尼霍普金斯，甚至还 有直播女王和王室的联邦日庆典的机会，一做就是18年……这么快乐的工作，它竟然还能给我带来薪水——我觉得应该我给 BBC薪水才对！

　　可是，我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在去BBC之前，我是一个图书馆员。我喜欢生命中的变化，尤其是这个变化，我的 努力可以让社会作出改变。

　　外滩：你有没有亲身体会到吸引读者(观众)与照顾性别平等两者之间的矛盾？

　　TrishWilliams：并不见得是这样。我在非洲做社会性别培训的时候，就了解到尼日利亚副总统的妻子 成立了一个NGO，专门反对那些贩卖妇女到欧洲国家从事性产业的犯罪，解救被贩卖妇女。我就把这个事件做成一个新闻故 事。你看，我做性别培训能帮助我做更好的新闻。

　　外滩：可是，这样的矛盾是存在的。譬如说，用“美女”、“裸体”之类元素的标题，就更能吸引读者。

　　TrishWilliams：不……(表现很困惑)我在BBC的工作中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境。你知道，B BC是这样的一个组织，它长久以来形成了自己的品位。这样政治上不正确、品位低下的标题，根本不可能被允许的。

　　外滩：你在做新闻的时候，会不会有意识地把两性平等的意识加进去？

　　TrishWilliams：我在写作和做广播节目时，遣词造句会注意用词的问题，这已经是一种习惯。我一向 关注发展方面的话题，性别平等有关的节目本身就是我的选题内容。

　　外滩：在性别平等这个方面，媒体最容易犯的错误是什么？

　　TrishWilliams：媒体比较容易延续一些关于妇女的迷思：她们是美丽的、脆弱的、智能上不够但富于 美感的、她们总是比男人要差一点。他们不去分析造成两性不平等的原因，而把妇女的“低能”当成一个本质的东西。

　　外滩：你最不能容忍的媒体的做法是什么？

　　TrishWilliams：把女性当成物品和性对象。

　　外滩：如果你的学生里有媒体的管理中高层，你会给他们一些什么忠告呢？

　　TrishWilliams：我希望，他们在审阅版面和节目的时候，把社会性别的敏感考虑进去，过滤掉那些贬 抑女性、对女性不公平的表达……当然，我最希望媒体的高层更加支持和鼓励对社会性别敏感的写作。

　　外滩：而各个国家的媒体人员，尤其是男人或媒体的高层，你和他们交流过吗？他们对此是什么态度？

　　TrishWilliams：当然有。我的工作坊通常都有男人。他们都对社会性别敏感这个话题表示理解——尽 管他们未必同意。但是，我们知道，一个人的改变并不是立竿见影的，很多人是在碰到具体的问题时，才理解了他们在课上并 不同意的观点。最重要的是，培训可以给他们提供新知识和新视角，而当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发现这些知识和角度是有助于工 作的。

　　外滩：媒体的职责是提供信息，赢利的惟一手段是获得关注。很多时候，触目的标题是为了吸引眼球。甚至可以说， 性别歧视某种程度上和创造力联系在一起。你如何说服他们改变做法呢？

　　TrishWilliams：我们的培训中有不少对媒体的操作建议，我相信，那些建议对记者和编辑善用创造力 是有帮助的。质量高的新闻一定能吸引眼球，我们提倡的一些做法有助于他们做出更有深度和更客观的报道。

　　外滩：其实除了性别平等之外，媒体还面对其他议题，譬如种族的平等、阶级的平等以及残障人士的平等……你为什 么要特别强调其中一种？

　　TrishWilliams：我想恐怕是由妇女的数量决定的。性别平等关系到半数地球人类。即便在妇女权益保 障比较好的西方，也仍然存在对妇女的约定俗成的歧视。更不要提那些第三世界妇女。

　　外滩：你认为改变媒体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是什么？别的国家政府和非政府组织是怎么做的？能举例吗？

　　TrishWilliams：我们不能等待改变，等待国家有关法律出台、等待公众有意识……改变应该从我们自 己开始，从现在开始，从我们第一次培训就开始，建立网络，商讨如何让改变发生。

　　外滩：媒体是否会因为这样的培训而改变？你对此有没有信心？

　　TrishWilliams：改变是缓慢的，但我相信它已然发生。我做培训的地方，这些年有了更多的女性高层 ，这是很直接的改变。

　　中国是我做培训的第一个非英联邦国家，它会带给我新的经验。我只能说，我希望会更好……或许你会说我是戴着玫 瑰色的眼镜看问题，但是，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任何出轨的国家、地区或组织都会被全世界关注。在人权倡导的大背景下，我 相信两性平等的状况会越来越好。

　　相关专题：外滩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