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自由

　　调查还发现，上海青年的恋爱观、家庭结构和互动模式以及离异观都在改变。

　　1979至1989年的10年间，上海市有113万对男女登记结婚，其中的16.48万对没有生育，占结婚总 人数的14.5%。2001年，上海社会科学院青少年所对上海等地青年调查发现，认同婚后不要孩子最理想的比例达到1 4.1%。

　　外滩记者吴学军／报道

　　彭澎和吴攸就要结婚了，日子定在11月18日。4年前的那一天，吴攸吻了彭澎。甜蜜的初吻。

　　小俩口为结婚喜悦着，忙碌着，吴攸的父亲却愁眉不展。最令他不满的，是彭澎提出的婚前协议：吴攸和彭澎放弃生 育权，婚后做丁克家庭。

　　丁克一族占14％强

　　作为独子的吴攸答应了，他的理由很理直气壮：“我爱彭澎，结婚不是为了生孩子。”尽管吴父对此颇有想法，但依 然拗不过倔强的儿子。

　　这是婚姻咨询师舒心经手的一个案例。舒心做这一行已经15年，他告诉记者，像这样富有戏剧性的一幕，在上海已 不是什么新鲜事。

　　据记者了解，1979至1989年的10年间，上海市有113万对男女登记结婚，其中的16.48万对没有生 育，占结婚总人数的14.5%。2001年，上海社会科学院青少年所对上海等地青年调查发现，认同婚后不要孩子最理想 的比例达到14.1%。

　　徐安琪，上海市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2001年主持由美国福特基金会资助的“婚姻市场中的青年择偶”课 题研究。她通过对上海、成都两地800名20至30岁未婚青年的调查发现，对于“没有孩子的婚姻是不完美的”的说法， 回答“不一定、难说”的占24.6%，不大同意和很不同意的分别为22.8%和7.5%。

　　徐分析说，现代上海青年已不再视孩子为自己人生的延续和希望的寄托，生育观趋向多元化。调查还发现，上海青年 的恋爱观、家庭结构和互动模式以及离异观都在改变。

　　走向平等、宽容和多元

　　据徐安琪分析，以往由工作单位统配的住房政策，使众多夫妇现实的家庭结构与理想的意愿之间存在较大落差，因此 ，原先上海青年夫妇中核心家庭仅约四成。住房商品化改善了人们的居住条件，竞争力强、资源占优的年轻人尤其追求更自由 的独立空间，加上亲子间代际差异的递增，青年男女独居的意向增多，核心家庭逐步普及。

　　无论是功利、开放或其他行将出现的特征，复旦大学教授胡守钧认为，这都将是一个现代化的过程；人们越来越强调 自主性，强调个人需求，在处理婚姻家庭问题上，往往以人为中心。这也是人们对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表现出人本化的一面 。

　　这可以从徐安琪的调查中找到证据。将婚姻视作自己幸福生活的归宿，曾经是女性普遍的理想人生目标。但1990 年代以来，认同“结婚是个人的选择，所以结婚不结婚都可以”的比重在提高。被访者多半认同这种说法，回答“不大同意” 占24.0%，“很不同意”的为7.5%。

　　家住乌鲁木齐路的李老太年已76岁，对隔壁小伙经常换女友的做法却表示理解。她说：“这是年轻人的自由。”

　　胡守钧教授分析说，在市场经济大潮下，虽然有些变化较粗糙，但主流仍是积极进步的；上海婚姻观念变化和社会宽 容度的提高分不开，整个社会都在走向平等、宽容和多元。此外，经济繁荣、互联网普及、信息流通加大、住房改善、择业范 围扩大、社会保障提高，所有这些促使婚姻观念更趋理性。

　　新观念挑战“千年老殿”

　　社会学家费孝通在《生育制度》一书中谈到婚姻的本质时说，自古至今，社会如果单为满足男女之间的情爱和两性关 系的话，是不需要婚姻和家庭的，只要有当事人的意愿就可以了。社会之所以要有婚姻，还要建立家庭，并用法律来保证、用 伦理来规范，是因为要用它来承担和完成一系列重要的社会功能。

　　社会学家赵子祥称，目前中国发达地区婚姻家庭领域出现的变化，是结构性和观念性转变并存，且后者大于前者。传 统婚姻家庭的生存模式和运作方式必然发生嬗变，作出“适应性调整”；但这些改变并未从根本上动摇中国稳定的家庭结构， 传统的婚姻道德价值观仍牢固支撑着中国人的婚姻殿堂。

　　徐安琪认为，中国传统家庭以亲子为轴心，夫妻关系是附庸，小夫妻的亲密和缠绵可能妨碍他们对大家庭承担的义务 ，而以个人为本位的现代家庭往往更重视夫妻关系。她的调查显示，对平衡夫妻和亲子关系，4%的人完全认同，18%较认 同“夫妻关系比亲子关系更重要”，43%难以决断，28%不大同意，8%持否定态度。

　　“爱是给予而不是获得”曾长期被用作对青少年进行婚恋观教育的主流意识形态。调查显示，半数以上年轻人仍崇尚 “爱本质上是给予而不是获得”这一美好、纯情、理想的经典观念，答“很同意”和“较同意”分别为16.0%和40.6 %，说不准的有19.0%。

　　从传统到现代并非一蹴而就，传统中很多优秀的东西可以保留；随着市场经济和现代化进程的深入，多元、理性、和 谐是上海婚姻家庭观发展的趋势。胡守钧最后向记者分析道。(注：彭澎和吴攸为化名)

　　相关专题：外滩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