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屈原：深水之下的故乡(组图)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05月28日08:24 潇湘晨报

（下）　　撰文／邹　容　摄影／周志刚

　　（上图）2000多年前，屈原从这个大峡谷中走出，其命运从此大起大落。

　　（下图）2004年5月16日22时。屈原镇屈原广场。嬉戏的儿童。

　　湖南——湖北，汨罗——长沙——荆州——秭归——乐平里。

　　屈原不曾预料，2300年以后，会有人从开阔的平原到险峻的峡江，一步一步地回溯到他生命的渊源之地。

　　这已经不是一次纯粹的地理意义上的寻访。

　　生命，没有留下它开始与结束的痕迹，甚至连当时当地的自然景貌，也在慢慢改变，但我们依然深刻地感受到了精神一脉相承的力量。

　　汨罗。热情带领我们去黄昏的树林里，寻找屈原墓的毛师傅；

　　秭归老县城。伫立江边，含泪为屈原吟唱《招魂曲》的胡振浩老先生和他的徒弟；

　　乐平里。坐在微风轻轻拂过的屈原庙前坪，眯着眼说，想到汨罗江去看一看的徐正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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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理，承载了自然与人共同的命运，承载了过往将来，种种不为人知的心情与景象。

　　《寻找屈原：在湖湘的最后踪迹》、《寻找屈原：深水之下的故乡》（上、下），我们尽量客观地，将这一次短暂的亲身经历记录下来。

　　等待那个浪漫的孩子回家

　　在秭归，屈原作为一个含冤被逐的爱国者、一个忧愤的行吟诗人、尤其是一个孤独地客死在他乡、连遗体都没能找到的乡人，至今让人们感到一种莫名的伤心和沉痛。

　　时隔2000多年，秭归人仍然在用一切自然的方式来表达这种心情；时隔2000多年，秭归人仍然在心中默默地呼唤着屈原的魂魄归来。长久以来，故乡张开着贫穷但温暖的怀抱，等待着那个浪漫的孩子回家。

　　5月16日下午。老归州镇“官井”渡口旁边一栋四层楼的旧房子。不见什么人影。

　　二楼面江的阳台上晒着一幅床单。床单上面有淡淡的红字“屈原1号”。偶尔一阵江风拂过，“屈原1号”飘得高高的。这应该曾是哪艘轮渡上的用品。

　　事实上，在秭归，不管老城新镇，以“屈原”及屈原诗句命名的街道、商店和各种物事，随处可见。

　　在新县城，我们就看见有酒家叫“兰蕙”的；县城外，有条可以漂流的溪被称为“九畹溪”。这都出自屈原的诗歌。

　　在新归州镇，有“屈姑桥”，“望归亭”，甚至建了一条别具风格的屈子街：陡峭的石板街道依山而建，直上直下，寓意着屈原的“上下求索”。

　　同行的梅子还告诉我们，在秭归，粽子没有被演化为一种商品，每年只有端午节这天才包粽子，家家户户都包。秭归的粽子，从来不用别的馅，只用洁白的大米，表达一种很朴素的怀念。

　　每年端午节划龙舟，秭归人都要在江上唱《招魂曲》，安慰屈原，也安慰众人。

　　5月16日下午5时。将近黄昏。向家坪屈原祠下，天地辽远，青山、大江沉默无言。

　　粼粼江面上，突然传出一声无比苍凉、高亢的“号子”：

　　三闾呀大夫听我讲哦

　　故里人民怀念你

　　年年一到五月的五哦

　　招你魂魄呀回故里

　　．．．．．．

　　歌声未落，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锣声、鼓声乍起，副歌相和，一艘龙舟破水而起．．．．．．

　　此刻回想，那情形，依然令人心胸激荡。

　　胡振浩：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去看看汨罗江

苍凉、高亢的《招魂曲》。　82岁的胡振浩与他的徒弟。　　屈原诞生地——乐平里。

　　当日临江，饮歌如酒的老人，就是被称为“长江号子王”的胡振浩。

　　胡振浩，82岁。父亲是留日医学专家，他却从小违背父亲希望他继承“衣钵”的愿望，一生“爱好文艺”。“文革”期间吃尽苦头，也“不悔不怨”。早年在秭归县文化馆工作，搜集、整理了大量三峡船工号子。秭归能唱号子且唱得很好的，如今也只有他了。

　　到今年，胡振浩算了算，他已有11次在中央电视台“上镜”。现在，他又被请来游船上，专门在游客划龙舟时唱《招魂曲》。

　　胡老先生告诉我们，以前秭归划龙舟，各个码头的龙舟都要先划到屈原祠下，祭江，进行纪念屈原的仪式，唱游江、招魂。《招魂曲》他唱了不知多少遍，但每一次都情难自抑。

　　2003年，他还带了一个徒弟。徒弟叫邓勇雍，23岁。那天，师傅唱“三闾大夫”的时候，徒弟就紧紧扶住老人的手，一同吟唱。

　　梅子说，在秭归她听《招魂曲》也不知多少遍了，一人起腔，江上岸上人山人海相和，每次听了都想掉眼泪。

黄理想的耕牛不穿鼻绳已有16年。　　2004年5月17日中午12时。本报采访车穿过险峻的七里峡。

　　因为屈原在汨罗投江，在秭归，很多人一说起湖南，也显得特别亲切。这一路，我们就多次听到这样的建议：什么时候，汨罗和秭归一起来做个纪念屈原的活动吧。

　　胡振浩说，他在“八几年”的时候，有过一个机会被邀请去汨罗。但是，当时“秭归穷”，“去不起”。如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去汨罗江看看，去那里拜祭一下屈原，站在屈原投江的那个地方，为他的同乡唱一首《招魂曲》。

　　5月17日，在离秭归新县城30多公里，一个深山峡谷中的乡村——屈原的诞生地乐平里，孤身守护屈原庙的徐正端老人，也对我们说了同样的话。

屈原一生行踪。　本报记者重走其线路（蓝线）。　　简洁、朴素。乐平里屈原庙。

　　有生之年“守着”屈原

　　在乐平里，与屈原相关的很多遗迹都还保存得不错，而屈原庙和三闾诗社在当地是最有名的。

　　从乐平里往北，穿过一片田埂，朝一座当地人称为“降钟”的小山上去，就可以看到小青瓦砖木结构的“屈原庙”。它建于1983年，主要资金由胡耀邦的儿子胡德平捐助。

　　“降钟山”不高，但小路直上直下，很陡。5月17日中午，75岁的徐正端老人，甩袖走在最前面。

　　徐正端，民国时期秭归的师范生，后一直在乐平里屈原村小学教语文。1990年，屈原庙曾请过一个守庙的人，但嫌条件清苦，只干了1年。1991年，退休了的徐老师“自告奋勇”，义务守庙，不要任何报酬。

　　这一守就是13年。

　　以前，徐老师的老伴一直陪着他住在庙里，帮他做饭。前两天，儿子出去打工，老伴就回去守屋了。

　　13年，徐老师每日在庙里的“功课”就是练写屈原的诗作。我们在庙的偏厅，看到一张简陋的书桌，上面摆了墨汁毛笔，地上铺满了写有《橘颂》、《天问》等诗句的纸张。

　　徐说，从小读私塾，先生就讲屈原的故事，一直“对屈原的感情很深”，算得上一个“乡土专家”了。今年，一位美籍华人写了一本关于屈原研究的书，还托人将样书交给徐老师，请他审核。

　　徐老师还告诉我们，在乐平里，原来有两座老屈原庙，一座建于明代，一座建于清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后来，“破四旧的时候都毁掉了”，“明代那座，连庙带碑，荡然无存，清代的，庙没了，碑还在”，现在由徐老师保管着。

　　屈原庙的式样很“民间”，完全是仿清代民居式建筑。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大厅迎面就是一尊2．5米高的屈原雕塑，徐老师说这就是秭归县屈原祠那座铜像的石膏模型。

　　从秭归到乐平里，重峦叠嶂，当初，他们将雕塑分段包了好多层麻袋，小心翼翼从县城运回。十来年过去了，屈原低头沉吟的模样洁白如初。

　　大厅两侧，一些玻璃柜里，存放了乐平里三闾诗社的一些自编诗集。

　　全国唯一的农民诗社

　　三闾诗社，又称“骚坛”诗社。《归州志》：“屈原诞生地乐平里诗风特盛，明清时代有好诗者结社骚坛”，但这个民间诗社在民国初年中断。

　　1982年5月5日，乐平里“骚坛”诗社“重起炉灶”，从社长到成员，20余人，清一色的“泥腿子”。以后每年端午节，大家都会相约提着酒菜，聚集到屈原庙前坪，作诗，吟诵。徐老师说，去年他们也聚会了，当时，“远近乡民，好几百人，都来观赏”。

　　徐老师还告诉我们，“骚坛”诗社原来两任农民社长先后去世，这个职位就始终空着，没有合适的人替上来。诗社里也有年轻人，这两年，都外出打工了。剩下的，年长者居多。说这话的时候，徐老师有了点惆怅的神情。

　　据称，像这样发自民间的纪念形式和文化习俗，是屈原诞生地独有的，这样纯粹的农民诗社，在全国也是“唯一仅有”。

　　同行的梅子说，中国诗歌协会已经决定，今年端午节，在乐平里启动一个“中国诗歌万里行”的仪式。

　　不去评论活动本身如何，将诗歌的东西放到乐平里来，始终觉得极其妥帖。

2004年5月17日正午。徐正端透露屈原后人的新线索。　　矗立村口的乐平里牌坊。

　　像是一个归宿。感谢：湖北秭归县委宣传部秭归县文联秭归县归州镇、屈原镇热情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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