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报记者黄普磊文

　　核心提示：一位温县农民的天文研究学说，第一个预测了太阳系第十颗行星的存在并准确的计算出它的轨道半径。2004年3月15日，美国天文学家的观测结果证明了他的天文学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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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年前，众多科学家的呼吁和中央领导的数次批示终究没有留住这位农民54岁的生命，他死了，是贫病交加而死。一个农民的天文研究，带给亲人和他的是留存至今的伤痛。发生在一家农民身上的天文研究之痛，让我们思考的是国家民间科研政策的缺失，以及我们面对科学应有的一种精神。

　　科学家们的联名呼吁

　　1991年8月5日，京广线上，一列绿皮火车正风弛电擎般的驶向北京。

　　一个普通的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正痛苦的坐在过道上，他的妹妹把他抱在怀里，女儿、儿子轮流给他喂水，一家人眼睛都哭的有些红肿，这一家是河南温县的农民，男的一周前突然头疼欲裂、呕吐不止，他们是去北京看病的。

　　8月6日，北京天坛医院确诊这名病人是肺癌转移晚期，颅内发生瘤变，生命危在旦夕。就在医院确诊的当天，著名科学家、中国地质大学赵锡文教授闻讯赶来，老教授抓住病人的手，流着泪对医生说：“你们知道吗？他就是农民天文学家职颖法呀！他的一套理论和新的想法都需要你们去延长他的生命呀！”

　　8月27日，《中国科学报》上发表了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杨遵义、郝诒纯、王鸿祯和赵锡文教授的联名呼吁：河南农民职颖法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30多年潜心研究，提出了太阳系形成的新学说——“循环日曝说”，并发表了一系列论文……由于职颖法现在只是一个大学的名誉教授，既无工资、又无公费医疗，住院又负债累累……我们呼吁请您伸出热情的手，尽可能延续他的生命，使他的宝贵科学财富得以抢救，不至为病魔所夺……”

　　在这篇呼吁的下边刊登的是原人民日报记者、时任《中国科学报》副主编王友恭先生满含泪水的文章《蜡烛成灰泪始干——写在农民天文学家职颖法病重之际》。

　　1991年8月27日，数位著名科学家向社会发出呼吁之后，引起了社会各界、中央和河南省领导的高度重视，时任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温家宝亲自作了批示，省委书记候宗宾、省长李长春、副省长范钦臣都十分重视，决定职颖法的的医疗费由省长特批予以报销。

　　太阳系中的永远遗憾

　　职颖法是河南温县西林召乡西林召村的一个农民，凭着他对宇宙奥妙的兴趣，27岁时开始放弃祖传的中医针灸，自学大学数学、物理，研究天体变化，经过多年的研究观察，他提出了太阳系形成的假说：“循环日爆说”。他认为太阳系有多次太阳爆炸形成，地球记录了自己产生后的每一次爆炸。地球岩层的历史时期记录了地外行星诞生的时间。

　　在无数观察总结后，职颖法发现地外行星的轨道半径和地球上重大地质变化发生的年代之间存在惊人的函数关系。依据这样的关系他认为在九大行星之外太阳系中肯定还存在第十颗行星，1987年3月，职颖法应邀到中国地质大学做报告，报告中他先后两次论述了第十颗行星的存在。他的观点得到了数千名大学生的响应和支持，学校里为此掀起了两次命名热潮，根据职颖法的建议太阳系的第十颗行星被命名为了“中国星”。然而，当时的职颖法不会想到，这一切竟会成为中国人永久的遗憾。

　　1988年初，职颖法到上海天文台请求帮助观测“中国星”，对方答应了，但前提是必须交钱。由于不是他们的观测任务，天文台收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对在寒冷的冬天还穿着一件破棉袄、逃票坐火车来上海的职颖法而言，根本拿不出这笔费用，在天文台的门口徘徊两天之后，无奈的职颖法离开了上海。

　　2004年3月15日，全世界的媒体都刊发了这样的一条消息：美国科学家宣布发现太阳系的第十颗行星，它距地球130亿公里，比冥王星距太阳的距离远30亿公里。航天飞机要飞40多年才能到达那里，这颗行星已命名为“赛德娜”(Sedna)。加州理工学院的天文学家布朗和他的同事，是采用最近发射的斯皮泽(Spitzer)太空望远镜，发现了被称为Sedna的太阳系第十颗行星的。

　　这一天，离职颖法离开人世已经整整12年零7个月了。“中国星”与太阳系擦肩而过。

　　一家人的伤心往事

　　职颖法的大女儿职竹青含泪告诉记者：职颖法的天文研究带给家人的是无尽的伤痛。由于母亲对他的恨，使父亲的骨灰至今仍存放在郑州市殡仪馆中无法魂归故里。

　　在职竹青小的时候，职颖法就是当地十分出名的医生，到她家看病的人很多，职家的生活一直都很富足。后来，父亲就越来越迷恋天文了，一周就要外出几次，偶尔在家也是在屋子里面写写画画的不见人，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开始让母亲的脾气变的很坏，母亲劝他他不听，两个人就打架，姐弟几个人都吓的乱哭。

　　职竹青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姐弟5人从小到大都是父亲的崇拜者，为了支持父亲，职竹青高中毕业后没有参加高考就开始给人修电机赚钱了。因为家里穷，职颖法出门时坐火车经常逃票，为了不让查票员查出他仅有的几元钱，他常常把钱卷在钢笔的笔杆中。

　　在温县职颖法家，记者见到了职颖法的妻子王玉仙，这位朴实的农村妇女一提起职颖法就止不住哭了起来：“我恨他，我现在还恨他，他搞天文害苦的可是我们娘几个呀。他残废的三叔我伺候到死，死了半个月他还没有回来呀。他娘死了3天，他回来了，背的是他的满箱子的地球。家里面找人犁地，半夜车坏了，我们娘几个在地里守着化肥睡了一夜呀。”擦干了泪水，老人一字一句的说“不是我不让他回，是我想生活好些了，让他体体面面的回呀！你说，过一辈子了能没感情吗？”说着，老人的泪又来了。

　　农民和科学家之间的鸿沟

　　有关于太阳系起源的“假说”共有40多个版本，但没有一个是中国人提出的。但现在，这种局面被一个中国农民的“循环日爆说”打破了，这让很多人感到不舒服。

　　1977年，职颖法根据自己的理论推出天王星、海王星都有光环和卫星，当时曾被人视为胡言乱语，而后不久，他的这一推断就被国际天文界的研究所证实。1990年，他提出了一个名叫“攻心力”的概念，当时这种力不被承认，后来有关权威人士认为“也许是被今天人们忽略的一种力。”

　　在1987年国家科委为他组织的两次专题论证会上，他的理论受到了一些同行专家的责难甚至是恶意的攻击。面对冷遇和不公正，他没有苛求社会，依然在默默的求索。

　　1990年，已发表多篇论文的职颖法在学术界已经颇有名气，焦作大学决定聘请他为名誉教授，并成立了焦作大学中国地质天文研究所，所长就是职颖法。推荐职颖法到焦作大学的就是现任焦作大学党委副书记焦金雷。

　　现在的焦金雷很不愿再谈起那段往事，他说，当时校长也是出于好意，给职颖法发了聘书，但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了：职颖法是个农民身份，没有档案和学历，工作关系根本无法办理，尽管当时的温县政府虽然破例为职颖法父子办理了农转非关系，但是焦作大学仍然无法让他成为正式的一员，“工资是政府发的，学校也没有办法。”焦金雷说：“实际上，职颖法一直还是个农民，他始终没能跨越农民和科学家之间的鸿沟。”

　　没有工资的职家父子只分到了一个10平方米左右的小屋，一桌、一凳和一个书架成了研究所的全部家当。就在职颖法去世一个月后，焦作大学就收回了房子，一个被职颖法研究一辈子的“循环日爆说”随之终结了。

　　民间科研的无奈与伤痛　

　　在职颖法的家中，职爱国向记者展示了父亲到处宣讲时制作的天体模型——三星仪。模型当时是用地球仪、橡皮筋、铜丝、乒乓球等东西制作成的。由于屋内潮湿，中间地球仪已经完全被腐蚀掉。来到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屋中，职爱国拉开了一个柜门，柜子里面放满了职颖法生前所写的计算公式和论文，足足有几百斤重，但许多已经被老鼠咬成了碎末。

　　职爱国说，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完成父亲生前未竟的愿望，把父亲的研究向有关部门申报成果，希望有人把父亲的研究继续下去。

　　在温县科技局，职爱国得到了有关人员的答复，职颖法的研究可以由他本人来申报成果，但成果必须挂靠一个单位。按照规定，个人是不能申报成果奖的，另外他还必须交1500元的成果鉴定费。职爱国想到了郑州大学，他想学术气氛浓厚的郑州大学也许能给他帮助。但在郑州大学，有关人员告诉他，可以用郑州大学的名义申报此项成果，但如果这样做，就必须在署名上加一个郑州大学教授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还必须排在最前面，否则无法以郑州大学的名义申报。这位老师劝职爱国另想办法，因为这对职氏父子显然不公平。

　　温县科技局的王怀忠副局长理解职爱国的难处，但是作为一个县级科技局，也实在是无能为力。虽然国家规定了鼓励个人进行科研，但是没有出台详细的规则。这对科研经费本身就捉襟见肘的县级科技局来说，更是难上加难。虽然法律上也没有说不能给民间科研资金扶持，但是细则上规定的条条框框却没有一条能让民间科研对号入座。“个人的研究连申报表都没法填，”王怀忠苦笑着说：“说实话，这样的事，都是上面领导重视了、批示了下面才会办，宣传完了，这事也就完了。

　　在采访快结束的时候，省科技厅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所有的麻烦就在于职颖法是个农民，哪怕他只是一个基层科技人员，或许结果就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