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桂网-南国今报记者 罗素玲

　　核心提示：26岁的侗族姑娘石妹灵，按理是该谈婚论嫁的人了，可如今却坐在小学一年级的教室里，与六七岁的孩子一起识字、算数、做手工。校园的生活很新鲜，好心人的关爱很温暖，但她最近有些烦……

　　大龄学生小课桌里的大个子

　　年幼时的一场大病，让她进入了无声世界，但她读书的渴望却一刻也没有停止

　　5月14日，记者走进柳州市聋哑学校一年级教室，一位美术老师正在教学生们折纸。班里几名调皮的小男生拿着折好的飞机比赛，看谁的飞得高、飞得远，吵得教室最后一排的一位姑娘无法安宁，她只好不停地用手势劝阻他们“安静”。“劝”完了，她又坐回课桌里继续折纸，但那张半新旧的课桌对她那成熟的身体来说太小了，连腿都放不直。

　　这个大姑娘就是该校年龄最大的小学生石妹灵。

　　石妹灵今年26岁，她的家在三江侗族自治县富禄乡一个叫岑穷村的山屯里。出生不久，他的父亲就去世了，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妹灵记得自己两三岁时还能叽叽喳喳地说出许多话来，可一次大病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慢慢地自己也不说话了。直到很久以后，妈妈带她去县里的医院检查，医生说她的听神经坏了，从此进入一个无声世界。

　　妹灵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善良也非常老实的农村妇女，面对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她知道这将影响她的一生。怀着无限的内疚，她开始四处为她寻医问药，但药吃了不少，钱也花光了，也没能将女儿的耳朵治好，语言功能也未恢复。

　　虽然听不见声音、说不出话，但石妹灵仍然十分渴望能够上学。可到上学的年龄时，学校不收她。她哭过、闹过，甚至还跟着哥哥姐姐强行去过学校，但最后仍因她的无声世界难以融入有声世界而退出，只好每天清晨早早起床，站在家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同伴们去上学。妈妈也为此流过许多泪。

　　爱心资助圆了她的上学梦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一对美国夫妇。从此，她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成年之后的石妹灵重又走进校园，这全是偶然和幸运。

　　三江侗族自治县的少数民族节日“三月三”在国内外都有着很高的知名度，成千上万的人会赶来这里观光赏景，分享少数民族同胞的快乐。去年的“三月三”，石妹灵的村里来了一对年轻的美国夫妇，他们健谈、热情，对这里的山山水水、服饰民风都赞不绝口，对这里的少数民族生活也极感兴趣。他们从村里走过时，正好碰上纯朴善良的石妹灵，他们想跟她说说话，可她只是羞涩地微笑，好像什么也不知道，最后别人告诉他们：她是一个聋哑姑娘。

　　“她不会手语？”他们不解地问。

　　“她从来没上过学。”这对夫妇商量了一会，又比划着问石妹灵：“你想上学吗？”

　　石妹灵理解之后不停地点头，眼里放出光芒。可很快她又沉默了：去哪上学？怎么去？学费从哪来？这对美国夫妇了解之后，很爽快地答应帮她联系，并且承诺可以资助她的学杂费和生活费。

　　石妹灵后来才知道，这对中国名字分别叫孙明非和施晨曦的美国夫妇，目前就在柳州工作，他们的3个孩子也在柳州。回到柳州之后，孙明非很快就与柳州聋哑学校联系。但一听石妹灵已满25岁，学校还没收过这么大的学生，怎么办？但孙明非夫妇的爱心和石妹灵的求知热情感动了该校覃校长，答应作为特招生接受她。

　　2002年9月1日，石灵妹在孙明非夫妇的陪同下，第一次走出大山，走进城市，走进了柳州市聋哑学校，与新招收的一批聋哑孩子坐在一起，从一年级开始学起。

　　第一学期她不是“三好学生”

　　虽然她很“笨”，甚至连跑步都不会，但她有一颗善良的心，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

　　从走进学校的第一天开始，石妹灵就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这种新生活不仅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也是一种难以适应的，甚至让她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石妹灵的班主任覃小玲老师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开学不久，体育老师就来诉苦了：“小石不会跑步啊！”

　　“怎么会呢？”她不相信，一个20多岁的大姑娘，怎么会不知道跑步？她只好跟着体育老师去现场。石妹灵一出场，她也惊讶了：别人跑步时，双手都会自然放开，轻松摆动，双腿大步前进，可她却是双手不知如何放置，双腿也是外八字形扭动着，根本就迈不开步伐，引得那些天真无邪的同班小朋友大笑……覃老师这才意识到，石妹灵不仅没进过学校，而且因为长期生活在闭塞的大山里，出门就爬山，根本没有放开手脚跑动过。体育老师只好不停地给她示范，教她大胆地奔跑，一个月之后，她才完成了跑步、立正、稍息的基本学习。

　　聋哑学生的交流主要是手语，一年级教学的主要内容也是这些。这可又难住了石妹灵，其他孩子都是六七岁的，天真活泼，手指的灵敏性好多了，可她却因年龄偏大，手指关节僵直，手腕及身体部位也不灵活。就像“休息”这样一个普通手语的表示，她也几天学不下来，甚至手腕的抬动都十分困难……

　　接着，其它的问题也来了：尽管她上课很想听，可是因为原来从来没有这样规矩地坐过，很难坚持坐住45分钟；她很想学会算数，可因理解不了而难以掌握基本的计算方法；课堂上老师想叫她回答问题，她却又不好意思站起来……很快，一个学期过去了，学校要评“三好学生”，她也十分渴望能够评上，回去向母亲报喜，向孙明非夫妇表示感谢，可最后班里因只有两个名额，她的学习成绩比不过同学而落选；评优秀班干，她又因太善良管不住别的同学而不够格……但如果要评‘学雷锋先进’，全校的师生都会投她的票。校长和班主任都说，尽管石妹灵学习成绩比不上同学，但她是老师的好帮手，更是小同学的大姐姐，同学中谁病了、不舒服，她都会主动去照顾。有一次一位小朋友拉肚子，她晚上起来照顾她，还帮她将脏衣服、裤子洗了。班里、学校的脏活、重活她都抢着干，同学老师都很喜欢她。

　　她想读书不是现在这样的“书”

　　她想学习，她想工作，年龄越来越大的她渴望学习生存本领和劳动技能

　　今年春季开学之后，石妹灵比上学期好多了，她已掌握了许多基本知识，对校园的生活也日渐适应。而且因为她的到来，又有两名17岁的聋哑姑娘来到他们班上一起学习。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的增长，石妹灵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不想结婚。我想读书，我想读很多的书。更想工作。”石妹灵对记者用手语表达着她的愿望。她“说”，走进城市之后，她才知道知识很重要，必须要有很丰富的知识，才能做得更好。读书这条路是选择对了的，可对现在这样的学习方法她却又有了顾虑：因为自己已是一个成年人，需要的不仅仅是识字、算数这样的最基本的知识，更希望学习一些生活、生产技能，学习与人的交往、自食其力的本领。现在每天都这样与小朋友们一起坐在课堂里学习、娱乐，她认为太浪费了。

　　石妹灵的老师也为她着急。覃小玲老师说，虽然石妹灵很想读书，但她不可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一直坚持完成9年的聋哑初级教育。学校也想为她补课，可又苦于没有系统的教材，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如果从文化课来说，她的知识是不足的，但从生活经验来说，她又是较为丰富的，如何将这二者融合，仅靠他们这样的学校是难以完成的。

　　覃老师说他们现所能做的，只能为她找一些课外书籍，给她“讲”一些做人的道理。但这也“讲”不深，因为她掌握的手语还很有限，她理解不了，也表达不了，更难深入探讨。

　　“石妹灵还能坚持在校学习多久，我们也说不准。”覃小玲老师担心地说。石妹灵自己也担心，一是年纪大了，这样学下去不现实；二是资助她的孙明非夫妇的负担也不轻，他们自己还有3个不足8岁的孩子要抚养。她“说”，过了“助残日”，马上又是“六一”儿童节，班里一批新的少先队员又将产生，但她又会像评选“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一样，又会落选——这次不是因为学习成绩，而是因为年龄过大……

　　每当想起这些，她都希望有另一种真正“因材施教”的学习方式，让她既能学到知识，又能不浪费光阴。

　　(新桂网-南国今报5月23日第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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