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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历下区老龄委组织有关单位,对全区百岁以上的老人进行健康查体。记者在随后的采访中了解到,在历下区13位百岁老人中,惟一的男性叫卢开津。让记者吃惊的是,出生于光绪末年的卢老先生,早年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时,曾与开国总理周恩来是同学。后来。卢开津先后留学日本和美国,获博士学位。深谈后,这位曾被劳改了近三十年的博士的睿智和达观,给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和周恩来同台演过话剧”
说起自己早年的求学生涯,卢开津很自豪地告诉记者:“我和周恩来一起演过话剧。”
卢开津1902年10月29日出生在湖北沔阳县(现仙桃市)一个大家族里,父亲卢弼早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读法律,后回国当律师。他的伯父卢靖是个资本家,是开滦煤矿的大股东,当时的南开中学也有他一部分股份。1910年,卢开津随家迁到天津。在家中跟先生读书,并随在南开中学教学的本家五哥学英语。1913年春天,卢开津进入南开中学读书。据他讲,他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一般同学都比他大四五岁。他长得矮,再加上体育不好,他在班上有个外号叫“小老头”。
在中学时,卢开津和周恩来是同班同学,两人不同组,卢是A组,周恩来是B组。卢说,他记得很清楚的是,班里演话剧《一元钱》,周恩来演的是女主角,他演的是一个“小混混”,后来他曾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看见过当时的剧照。
因为年龄小,班里的同学参加政治活动,一般不让他去,他自己便潜心读书,门门功课都是优秀。1917年,中学毕业后,在家人安排下,他赴日本九州大学读工学。1923年大学毕业后,因成绩优异,他的日本教师推荐他去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主攻硅酸盐相率研究,指导教师便是老师的老师。1928年获博士学位。
“一辈子没缺过钱花”
经历了太多人生坎坷的卢开津把钱称之为“废物”,钱曾让他迷失了人生的方向,使他极不愿回忆从1939年到1949年的那段时光,只是笼统地说,那时就是做贸易。他说:“那时钱太多了,钱多了绝对不是好事,生活也就失去了应有的意味。那时的我是利用废物。”他清楚地记得,在那期间,第一次来济南,他是让人用轿子从西路抬上千佛山的。一次斋饭,当地官员就替他花了一百大洋。
小时候,因出身豪门,他生活无忧。从出国求学起,卢开津就是个自食其力的人了。在日本,他是大学里知名的全优生,每年的奖学金足以供给他上学,到现在,学校还经常给他寄校刊。在美国读书期间,因是导师推荐,加上成绩优秀,他每学期的奖学金是700美元,足以维持中等人的生活水平。
获得博士学位后,卢开津到了美国一家建筑材料公司做研究工作。1929年底,时任国民党开滦县县长的伯父给他打了个电报,说月薪三百大洋,让他回国任开滦煤矿的化学工程师。接到电报后,他就携新婚不久的美国妻子回到了国内。
卢老先生说,促成他回国的原因有三个,一是在国外受歧视。当时他在公司的工资是每月170美元,而与他同等资历的美国人却是300多美元。卢老说:“那时我是个‘半价品’。”
回国后,他就成了开滦煤矿的化学工程师,手下有一百多人,做化学化验分析等工作,一做就是9年。
对这几年,他说,那时“太阔了”,月薪三百大洋,相当于100个挖煤工的月收入。他家里住别墅,有花园,有汽车,有车夫和保姆。
那时,卢开津名义上是化学工程师,但具体的工作根本不用他做。宴会和舞会是他的主要工作内容,打交道的也是英国、比利时、日本等外国人。虽是在国内,却是过着外国人的生活,说英语,吃西餐。
1939年,卢开津离开了开滦,在上海、天津等做起了贸易,一直到1949年上海解放。
1949年上海解放,卢开津成了地矿部的一名工作人员,后被派到山东博山,任一窑业学校校长。两年后,被调回北京钢材局工作。后因海外关系和解放前的经历,被定为双重特务,到山东劳动改造。
在这期间,他研究、生产过尼龙、水泥、化肥、农药等。因有专业方面的特长和需要,他走遍了山东当时几乎所有的劳改场所。
对这一段生活,虽然让他失去了自由,但他每月还能领到150元的工资,在当时,也是绝对的高收入者。
“生命从77岁开始”
1979年,卢开津的命运和当时的中国一样,迎来了转机:他平反了,结束了劳改生活,并被安排在山东翻译公司(现建筑材料研究所)工作。尽管当时他已经77岁了,但他对这段生活还是满怀激情:“我的生命从77岁又重新开始了。从那时起,我才算给人民做了些有益的工作。”
有了正式工作,卢开津仿佛焕发了第二次青春,工作上有使不完的劲。当时省市的一些对外开放的政策、法规等,是由他翻译成多国文字的。翻译公司有七八位工作人员,几乎所有的校译工作都由他承担,别人一天能翻译三千字,他能翻译一万字以上。多年国外的求学经历、长期与外国人打交道,为他打下了坚实的外文基础,这使他在这十年多时间中,倍感充实。
就是在退休后,他对这一段经历仍津津乐道。有人拿来国外的资料,他也义务为人家翻译。他说:“没想到快成废物的时候,还能做些有意义的工作。”
这段工作也让卢老感到了“单位是家”的感觉。1984年他第二次结婚时,单位在南新街给他分了四居室的房子,在去年10月29日,单位领导和同事还专门为他举行了百岁华诞的宴席。
卢老先生曾两度结婚,两次婚姻都很美满,他用一副对联总结了自己的一生,上联便是:金婚银婚,两度立家风。下联是什么,老人家不透露,说到时候就会公开的。
他的第一次婚姻从1929年至1979年。妻子是瑞典裔美国人,两人是在同一家建材公司工作。卢先生做研究工作。妻子SINZE(他为其取中文名字新懿)则是文秘,负责打字等。
卢先生告诉记者,新懿一开始是追求他的。她是穷人家的孩子,两个弟弟不学无术,还不务正业,一家人的生活全压在她一人身上。1929年结婚不久,妻子就同意来中国定居,一方面是她对中国文化有好感,再就是“逃避”,家境的窘迫让她不堪重负。
到中国后,新懿就成了“阔太太”,由于卢开津收入很高,她基本上没有再工作。就是在卢先生“劳动改造”期间,她也跟随在他身边,照顾其起居,靠卢先生每月150元的工资生活。
回国后第二年,两人有了第一个也是惟一的孩子,他在国内生活到1984年,后移居美国。
谈起第一次婚姻,卢先生总是有些许遗憾:“再差几个星期,就是个完整的金婚了。”更让他遗憾的是,陪伴他过了近三十年劳改生活的发妻,在中风三年后,在他即将结束劳改前去世了,没有看到他以后幸福的生活。
卢先生现在的妻子是1984年经人介绍结婚的。她叫任瑞霞,今年68岁。卢老对第二次婚姻很满意,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活到108岁,那时,第二次婚姻就是银婚了。
据说,当年卢先生再找爱人的条件并不高,只是要求女方“不抽烟,不缠足,有文化”。任瑞霞说,他们认识后不长时间就结婚了,“因为是熟人介绍的,都是好人,所以结婚后生活很和谐。”婚后,卢先生就把自己的工资“交柜”了,由任瑞霞保管。从那以后,有多少工资,他再也没有过问。到现在,他连自己多少钱的工资都不清楚。他说:“这些事不需要我操心。”
在卧室里,有一幅卢先生自己创意的“虎茶寿图”,上面画了九只老虎,中央是个大大的“茶”字。他解释说,他本人属虎,九只虎代表他过了九个本命年,那时他就108岁了。而那个“茶”字,上面的草字头代表二十,下面部分则是八十八,加到一起就是108。他说:“活到了108岁,我的第二次婚姻就是银婚了。”
自结婚后,任瑞霞就悉心照料起了卢先生的日常起居,这让卢先生很开心,他曾开玩笑地说:“如果有来生,我还娶她(任瑞霞)。”
据介绍,卢老先生的生活很有规律,他用的物品摆放得总是有条不紊。退休后,他的作息也是很“机械”的,一般是早上5点半起床,听一会儿收音机,再做做气功,然后自己准备早餐。
他的早餐有点西化,一块面包,两块麦片,两块饼干,掰成碎片,外加一袋壮骨粉,一杯牛奶,掺和成一大碗吃。这顿早餐他不用别人帮忙,总是自己料理。
早饭后就在任瑞霞的陪同下,到楼下转转,最远能到植物园。午饭是窝窝头和青菜,中午睡两三个小时的午休,下午就聊聊天,晚上则是元宵、馄饨或水饺等。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后,他在八点钟左右就上床休息,或闭目养神,或听广播。每天生活基本如此。
有着多年的留学生涯,又曾长时间和外国人打交道,卢开津的外语水平相当高,精通英、日、德、法等多国语言。但说起这些,他很谦虚:“考托福我不会有高分的,因为我没学过(英语)语法。中文也不像样子,我没上过小学,在家中只是读过《三字经》,《古文观止》只读过几篇文章。”他说,在搞翻译的时候,他的长处是化工方面的专业知识。
卢开津很达观,说起近三十年的劳改生活,他说:“是监狱保护了我。不然的话,我早就被红卫兵打死了。监狱生活也让我对人生有了更多的认识。”
前几天,历下区老龄委给全区的百岁老人查体,结果显示,卢老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因为视力稍差,他现在已很少翻译东西,但国外的一些资料还时常看看。他对时事很关心,在采访的间隙,还与记者交流一下诸如“巴以冲突”“倒萨”“刘晓庆税案”等话题。
卢开津家里还有一条幅,上面是名家书写的行楷:知足长乐。他告诉记者,这是他自己创意的,把“常乐”改成了“长乐”,虽是一字之改,意义却不同。他说:“常乐,就是说还有时候不乐;长乐则是一种持续的心态,就是一直保持快乐。”本报记者王永田、通讯员闫薇、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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