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桂芳手捧父亲耿殿君的革命烈士证书  耿殿君烈士遗像
一个普通的女教师,在心目中本是抗日英雄的父亲被人说成是土匪后,抱着弄清父亲真实身份的朴素想法,尝试着踏上了寻访之路。然而她没有想到,35年的查询历程,使她的心灵得到了空前的升华,在终于将父亲由“土匪”改变为烈士时,她也彻底改变了单纯寻求家族荣誉的初衷。于是,在已经花费了自己15万元的查访经费的基础上,她又投资10万元,在父亲当年战斗过的地方购建一处房产,要为当地的抗联烈士们建一座纪念馆,并于2002年的9月18日起对外开放。
当头一棒英雄的父亲变成了“土匪”
张桂芳出生在黑龙江省肇源县和平乡小白家坟屯。在她两岁那年,父亲就被日军杀害了,母亲焦淑清带着年幼的女儿改嫁到肇东后六撮房屯的张家,改随张姓。
张桂芳14岁的时候,一次碰见母亲边流泪边摩挲着一副纸鞋样子。母亲对她说:“这副鞋样子是你爸的,是我过去给她做鞋时用过的,他姓耿,是专门打日本鬼子的好人啊。”张桂芳问:“他是英雄吗?”母亲坚定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张桂芳从母亲那里了解到,父亲名叫耿殿君,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一个团长,后来被日本鬼子杀害了。听了母亲的叙述,父亲的形象在张桂芳的心中高大起来,她深为自己有这样一个英雄父亲而备感骄傲。
然而,与此同时,她却听到了一个令她心碎的不同声音。有一次,几个同学在一起学习,间隙时张桂芳自豪地向同学们讲述父亲抗日的故事。这时,一个男同学轻蔑地笑着说:“别瞎吹了,你爸哪是什么烈士啊?听我爷爷说,他是个土匪头子,叫‘三省’。”男同学又说:“你爸要是烈士,你家怎么没有政府发的‘烈士之家’的牌匾呢?”
在同学们的嘲笑中,张桂芳丢魂似地跑回家,盯着母亲问道:“妈,我爸到底是烈士还是土匪?”
母亲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泪流满面:“孩子,你爸真是为了打鬼子才死的,在我心中,你爸从来都是英雄。你好好读书吧,长大了有能力时,自己去查一查!”
父亲成了张桂芳心中一个挥之不去的模糊身影,也成了她心中的一个痛。
中学毕业后,张桂芳被保送到哈尔滨体育学校读书。在上学期间,她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查阅有关父亲的资料。一天,在一本县志上,张桂芳果然看见把她父亲写成是土匪,她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于是又一头扎到更为浩瀚的历史史料中。在东北烈士纪念馆,她查到了一份抗联老战士回忆录,从上面找到了父亲耿殿君的名字,而且明确记载父亲是抗联的一个团长。这是张桂芳第一次看到父亲作为抗联战士的历史记载,这让她激动不已。张桂芳决定,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查清父亲的历史,弄清父亲的真实身份。
感受艰辛她开始了漫漫的查询征程
1965年,张桂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大连市的辽宁师范大学体育系工作。从那时起,她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留心搜集有关东北抗联史料。
不久,张桂芳听说有一个叫林敏的抗联老战士和她父亲原是上下级关系,现居广州,可有关林敏的工作单位、住址等具体情况,她却一无所知。抱着一线希望,张桂芳只身来到广州寻访林敏。然而,张桂芳走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大海捞针般地在广州艰难地寻找了3天,连林敏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张桂芳并没有打退堂鼓,她先后又去了湖北、山东、河北等地。由于经历过抗日战争的人都年事已高,当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当地时,有的知情人刚去世不久,有的人根本就找不到。
她又静下心来查阅抗日斗争史,在一份资料里查到了她父亲耿殿君的代号,并顺着这一线索查到了一个姓秦的知情人。但就在张桂芳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姓秦的住址时,迎接她的却是老人的儿女手中捧着的遗像。
后来张桂芳又得到一条线索,在她的出生地肇源县有个人了解父亲的很多事情。于是,她又赶到肇源,可是,老人却患上了老年痴呆症。
随着几个知情人的去世,张桂芳清醒地认识到,时间拖得愈长,对自己的寻找愈加不利,因为这些知情人现如今都已进入高龄,生命对于他们是极其脆弱的啊。如果这些知情人不在世了,父亲的历史就真的成为永远也解不开的谜了。
峰回路转父亲的真实身份渐露端倪
1985年,47岁的张桂芳临近退休,她决定用全部精力来调查父亲的有关情况。有一天,张桂芳在查阅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的史料时,意外地查到了三肇地区地下党的副书记高吉良的线索,这一发现让张桂芳兴奋异常。
顺着这一线索,张桂芳几经周折,打听到高吉良老人仍健在,现居住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汤原县。1985年的冬天,黑龙江省境内的雪下得特别大,张桂芳只身一人顶风冒雪来到汤原县城,探访高吉良。由于没有老人的详细住址和联系方法,她只好逐条街道、逐个单位打听。下午3时左右,又冷又饿的张桂芳终于在一家窄巷里找到了高吉良的家。见到老人,还没说话,张桂芳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已经74岁的高吉良老人听完张桂芳的讲述后缓慢地说:“你把我平静的生活打乱了啊!”然后,便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一声不吭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张桂芳见高吉良不再言语,心想老人一定是不愿再触动心中沉淀已久的那段苦难的历史。她体谅老人的心情,只好起身告辞。
第二天天刚亮,有一个男青年来到了张桂芳的住处,说他是受高吉良老人的委托,来接张桂芳回“家”去住。到“家”后,高吉良拉住张桂芳的手说,自己昨夜一宿没睡,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他的那些牺牲了的老战友的面孔。接下来,高吉良开始给张桂芳讲述了她父亲的事情,一讲就是3天3夜。
通过抗联老战士高吉良的回忆,张桂芳亲生父亲的身份才得以证实。张桂芳的生父叫耿殿君,1903年出生于山东省掖县,后随家逃荒到现在的黑龙江省肇东市务农。1932年3月投身抗日大业,由东北抗联第三军军长夏云杰介绍入党,受李兆麟将军直接领导。1933年党组织派他去肇源组织抗日队伍,因害怕被大股匪帮吃掉,在李兆麟和宋子文的主持下,耿殿君和其他12人在肇州县新福乡永安村孙万全家结拜成了把兄弟,向外报号“大省”直至“十三省”。其中,耿殿君报号“三省”,他的弟弟耿殿臣(抗联烈士,1940年8月牺牲于肇东县周岭窝棚)报号“五省”。1941年4月,耿殿君为掩护抗联第三军十二支队中队长赵景海(革命烈士)被日军逮捕。同年末,耿殿君在党组织营救他出狱的前夕,被日军送到位于哈尔滨的731部队用于细菌实验而残害致死,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由于他们的报号,加之耿殿君的真实身份很少暴露,所以后人对他投身的事业不了解,误认为他是土匪,一直没有给予烈士称号。
历经磨难她的心灵得到了升华
张桂芳在高吉良老人家住了一个星期。临回大连,她跪在地上,给老人磕了3个响头。老人连忙拉她起来说:“闺女,你是烈士的后代,在抗日期间,还有很多从事地下斗争的同志牺牲了,到现在也没算为烈士,你这件事做得好啊,是让后人别忘本啊。”
此后,为了补充材料,张桂芳又连续5次来到汤原县高吉良的家,并多次到外省市找知情人了解情况。
可是,就在张桂芳要将这些材料上报国家有关部门审核时,磨难再一次降临到她的头上。1996年夏季的一天,一个小偷趁张桂芳家里没人,偷走了家里的许多东西,其中包括那个装有5大本材料的小皮箱。小偷偷走的不单单是5本材料,而是父亲的历史,是她的命啊。
张桂芳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她大病一场,身心备受煎熬。第二天,张桂芳咬紧牙关开始重新整理资料。为了取得知情人的第一手资料,她只得拖着病体在短时间把几十年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很多知情人在得知张桂芳的遭遇后,被她的顽强精神感动,将自己珍藏多年的抗联纪念物捐赠给她,而且又给她提供了许多新的线索。
1996年9月,张桂芳再一次经历了生与死的“洗礼”。那一次,张桂芳搭乘一辆拉沙子的车去肇源补充材料。路上,这辆车与迎面急驶过来的大货车相撞,车翻了,张桂芳被甩到了车下,头部被撞了一个拳头大的血包,在医院里治疗了3个月才出院,但还是留下了脑震荡后遗症。
大难不死的张桂芳出院后,继续她的查访。她还根据知情人的描述,找画家画成了父亲画像,父亲在她的心目中成了真正的英雄。
求证父亲身世的35年中,张桂芳搜集了1米多厚的证明材料,光是各种车票就有半尺多厚,先后花费人民币15万元。通过她上报的证明材料,国家有关部门认定了耿殿君是革命烈士。2000年11月,一张“革命烈士证书”终于发到了张桂芳手中。有人看到证书上写有“不发给一次性抚恤金”的字样时,往往不理解张桂芳,说:“一分钱也得不到,却倒搭进去了十几万,何苦呢……”
张桂芳笑笑说:“我从为父亲查寻历史的第一天起,就没考虑过要一分钱的补偿,我父亲是为了打侵略者牺牲的,不是为了钱而死的!再说,在找寻中,那些抗联老战士的经历和境界,真的对我教益颇深啊,我得到的这些,比金钱更重要嘛……”
随着张桂芳寻访的不断深入,她对众多的抗日英雄的敬仰也在日益加深,渐渐地,张桂芳的心里已经不再局限于只寻求家族的荣誉了,她产生了要为和父亲一起战斗过的烈士们立碑树传的想法。于是,张桂芳和丈夫把家从大连搬到了黑龙江省肇东市的先进村,花了5万元盖起了一幢房子,并计划再投入5万元为在当地战斗过的抗联烈士建一个展览馆。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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