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场噩梦”

　　李倩是第一个被韩冰拐卖，也是第一个被公安人员解救的女孩。记者见到她时，17岁的她一脸憔悴，连头发都愁白了。虽然已经远离了那段梦魇般的日子，但李倩还是心有余悸。

　　“去年，我经朋友介绍从庆阳华池县老家来兰州打工，在某宾馆当服务员时，认识了其貌不扬的韩冰。韩冰对我特别关心，经常嘘寒问暖，给我买这买那，让我这个外地打工妹体会到家人的温暖。去年6月的一天，韩说在河南有一笔生意，准备外出几天。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出去转转。我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6月29日，我和韩冰经过一路颠簸来到河南省上蔡县。刚进车站，一个个头矮小的小伙子便上前与韩冰搭腔，两人好像不是很熟，寒暄了两句后，韩冰说先到他朋友家歇歇脚。我们便又搭车来到塔桥乡小伙的家中，屋子矮小破旧，坐在凳子上的老太太见到我们，连忙站起来倒茶。坐了一会，韩冰把我叫到一边，让我先在这等着，他去取货，取完货后他来接我，到时候陪我好好转转。韩冰走后，我便在这家很无聊地呆着。在和小伙子的聊天中，我知道他姓白，老人是他的母亲，家中境况很差。老人的慈祥和善良让我彻底打消了所有的戒备。”

　　“但整整3天过去了，我除了睡觉就是和白聊天，而且，有关韩冰的话题他只字不提。我开始起了疑心，便再三追问韩冰的下落。白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他冷冰冰地说，过几天再告诉我。我越来越发觉事情不妙，从老人躲闪的眼神以及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早已料想到但却无法接受的答案：我被拐卖了。见纸里包不住火，白告诉我，韩冰以6000元的价格把我卖给了他。”

　　“真相大白后，我整天大声哭闹，告诉白我不会答应他，但无论我怎么折腾，他都保持沉默。他想让我无条件接受事实，无条件地服从他。他很狡猾，表面上对我很放心，让我出去转，但他利用村子里的人跟踪我。在我被卖的第四天，他的母亲有些于心不忍，想极力放我走。但他不听，愤怒地摔门离去。白威胁我：如果你跑掉，我就把村子里对你好的人家放火烧掉！我害怕连累别人，不敢和大家多说话。”

　　李倩说着，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淌落下来，脸上充满了愤怒、恐惧和委屈。

　　“我被卖到白家不久，村子里又有一个女孩被卖到塔桥乡。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见面了，但却未能说话。白家和买那女孩的人家相隔一条河，每天早上，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出门，各自站在门前对望。那种感觉是刻骨铭心的。我们一句话也不能说，用眼神进行交流和鼓励：总有一天，我们会出去！就是那种眼神，支撑着我们坚强活下去。”

　　“8月21日晚，白慌慌张张地进门说，韩冰回来了，还带了4个人，想把我和那女孩赎出去杀掉。我执意要见到韩冰。白像是疯了似的，将我拖到麦地里躲了起来。我闹了一夜。凌晨4时，早已筋疲力尽的我们便回到白家，刚躺下5分钟，白神经质地从床上跳起来，撒腿就往外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我听见有人大喊：抓住他！紧接着，冲进来一个人，他对我说，他们是兰州来的公安。到那时，我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但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切该结束了。”

　　“他们是我的再生父母”

　　在被韩冰所骗的女孩当中，陶娜是最耐看的一个。她身材高挑，脸色略显苍白。经过这场磨难，她和李倩已经成了一对患难姐妹。

　　“他对我很关心，我并没有感到他对我有什么不利。然而，我现在才意识到，魔鬼总是披者美丽的面纱出现的。”说这些话时，陶娜的脸上充满了忏悔。“我也是在一家茶楼当服务员时，经朋友介绍认识韩冰的。韩冰为人爽快，出手也特别大方。他时不时会来看我，每次都会给我买来许多好吃的。我家在酒泉，想家肯定是必然的。韩冰好像完全能猜透我的心思，每当我孤独失意的时候，他都会神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去年7月的一天，韩冰告诉我他要去郑州做生意，想带我出去散散心。过了几天，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天，我和韩冰搭上了去郑州的火车。下车后，直接坐上去上蔡县的汽车。一路上人烟稀少，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但韩冰安慰我说做生意就是这样，天南海北的，而且能结交很多朋友。好不容易到了上蔡县，韩冰带我到一家宾馆休息，我隐约听到他给一姓白的人打电话。晚上8时，姓白的小伙把我们带到塔桥乡一姓李的农户家中。李家里有两位老人，大概都五六十岁，见到我们，他们热情得出奇。韩冰悄悄告诉我，他去谈生意，晚上就回来。我心里挺不痛快，但当时已是晚上10时，加之一路颠簸，就勉强答应了。”

　　“韩冰走后不久，从门外进来一个个头矮小的小伙，他大概二十五六岁，长相一般。他坐下来和我闲聊，我心里很害怕，但两位老人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做饭，还为我收拾房间，看到老人里里外外忙活，我觉得农村人很朴实，便放心地睡了。第二天早晨，韩冰没有回来。我觉察到自己可能是被拐卖了，便再三追问，那小伙告诉我：‘韩冰欠了我的钱，你是他女朋友，他什么时候还钱我就放人。’一切都挑明之后，我发现那小伙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彬彬有礼，两只不安分的眼睛在我身上游移，并开始动手动脚。李家一共有3个儿子，就剩他没有结婚。我便苦苦哀求他的两个哥哥送我回兰州，他们刚开始似乎有点动了恻隐之心，后来又说不好向韩冰交代。我便开始和他们对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绝食来威胁他们。整整3天过去了，我感到自己离另一个世界越来越近，身体特别虚弱。他大哥劝我先吃饭，并答应一定送我回家。”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发呆，屋里突然闯进五六个妇女，她们强行把我拉起来，往外拽。我大声哭喊，使出全身的劲挣扎，身上多处被抓伤。李家老二恐吓我：不许哭，再哭就把你拴起来！此时，两位原本和善的老人也悄然离去，他们也许不愿看到这一幕。李拿起鞋底抽打我的脸，在极度的恐惧和惊吓中，我昏倒了。紧接着，我隐隐感到自己被四五个人抬到李的屋子里，他们剥光了我的衣服，然后，李走了进来。我依稀睁开眼睛，看到了李那张狰狞的、丑陋无比的脸。我想自己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他碰我，便用仅存的一点气力，往床头撞去，由于虚弱过度，我再度昏死过去。”

　　“从此，李天天监视我。我从院子走到大门外，他都要跟着我。他害怕我自杀，每天都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不允许有一根针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在过一种什么生活，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能捱多久。有时候，真想一死了之。两个月过去了，一次串门，我见到了和我同病相连的李倩，但因为有人监视，我们只能用眼神做短暂的交流。后来，每天在河两边对视成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仿佛见不到她，我的生命就无法延续。李倩坚定、鼓励的目光告诉我：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我们。”

　　“秋天到了，就在我感到没有任何希望的季节里，奇迹真的出现了。我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六，李刚把我从别人家接回来，听见有人在院子里说普通话，他顿时慌了神。有人敲门，李不肯开。最后，他大哥走过来让他开门，外边有几个人便冲了进来，他们竭力保护我的安全。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来解救我们的公安人员。”

　　“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对他们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再也不会轻信任何人”

　　17岁的晓凡像男孩子一般梳着短短的小子头，说话的声音也粗粗的。被拐的经历成为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伤痛。因为出卖她的竟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男友。晓凡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她现在唯一相信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我和韩冰早在1999年就认识了，当时我在长征剧院附近一家火锅店打工，他是服务生。那时下班后，大家经常是先去吃火锅，然后去看通宵录像。那段日子特别开心。韩冰说他特别喜欢我男孩子的性格。他曾几次向我挑明想和我做朋友，我没有答应。后来我们不在一起打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我很好，并说总有一天我会感动的。5月底的一天，韩冰突然出手极为大方，他请我们4个姑娘到西关什字吃饭，然后大家到铁路局一家录像厅看了整整一个通宵，他和我聊了一晚上，我才知道原来他自己开了一个公司，做通讯生意。第二天凌晨7时，我才回到宿舍。”

　　“去年7月的一天，他来看我，说让我到他的公司去上班，每月给300到500元的工资，让我考虑考虑。又过了两个星期，他说要到郑州提货，最多4天就回来。在他的再三劝说下，我答应了。那天，韩冰还带了一个叫高军的人。我们坐车来到河南上蔡县韩蔡乡。他说先到一个姓骆的朋友家歇歇脚。随后，我们又搭上了长途汽车，一路上尘土飞扬，道路弯弯曲曲特别不好走。在步行去骆家的路上，我的鞋都掉了。到骆家后，韩冰借口出去，就一直不见了踪影。就这样，我在骆家整整呆了一个月。”

　　“后来我知道，骆已经46岁了，他长得很丑，只有1.5米的个头，又黑又瘦。家里有一个哥哥，也是个光棍。到他家的第一个晚上，早已按捺不住的骆就露出了原形，像疯狗一样地扑向我。我拼命反抗，心想自己就是死了，也不能让这个男人得逞。在挣扎中，我把骆的脖子抓破了，他便像禽兽一般失去了理智，抽出皮带，向我身上没命地抽打，我记得皮带上的铁环扣都被打掉了。恼羞成怒的骆直到筋疲力尽，才倒头睡下。第二天早上，村子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我就没命地往外跑。骆找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将我抬回来，扔到他家院中。我跪在地上求他们，让我爸拿钱来让我回去。骆说，你给我生个孩子我放你走。我死活不答应，他说你死了都别想离开这里。”

　　“我彻底没有了希望，自己走到哪儿，骆家两兄弟就跟我到哪儿。后来，我只好成天坐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了，有时屁股都坐疼了，我也不肯出门。天已经很冷了，我始终穿着离开兰州时的那套衣服。村子里有几个好心人很同情我，他们私下对我说，愿意给我200块钱，将我偷偷送出去。但我不想连累任何人。”

　　“我听说村里还有一个16岁的小女孩，也是天水人，在兰州上学时被骗到小骆村，现在已经神智不清了，整天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唱歌，唱累了就睡觉，很可怜。民警叔叔将她抱着解救出去时，她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8月的一天，派出所有人来抓骆，他把我转移到别人家中，然后自己跑掉了。我跑出来后，没命地奔到书记家中，缠着让他报警。也许他当时也感到事情早晚会暴露，才带着我去报了警。”晓凡的脸上充满了感激，她告诉记者，“我十分感谢那些辛辛苦苦救我出去的警察叔叔，是他们给了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本报记者范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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