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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前,广西农村小学教师阿桂被拐卖到信宜,成了一名农妇并有了孩子,百般无奈之下,她死了心在当地“扎根”。后来,她重返讲坛,几经艰辛成为当地一名优秀教师,麻木的心也苏醒过来。当她决心结束这场婚姻时,却遭到了丈夫的阻挠和众人的非议———
今年的“三八”妇女节,对信宜市一位山区女教师阿桂来说,是焦急难熬的。她望着高高兴兴回校的学生们,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儿子的身影;她等着离婚诉讼的判决,却始终没 有结果。
去年底,省妇联权益部部长黄淑美收到一封求助信,写信的女子呼吁:“请妇联为我撑腰,我要解除不幸的婚姻。”特别的是,这位女子曾是被拐卖的妇女,如今又是一名优秀教师。于是,我们不久前驱车9个小时,赶到那个粤西山区的边远小镇。
山区的夜晚寒气袭人,而阿桂见到省妇联、信宜市和镇妇联的“娘家人”时,深感暖意,含泪倾吐出心头的苦水。
弱女被拐卖作人妇求死不能难逃苦海
往事不堪回首。
生长在广西农村的阿桂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她高中毕业后,先后在镇的幼儿园和中心小学当教师。1987年4月的一天,阿桂到县城玩,碰到两个从前的高中同学。这已结成一对的同学殷勤地邀她一起到广州打工,并说每个月能赚好几百块。这可比在穷乡下当民办小学教师每月23元月薪强多了,从未出过远门的阿桂就当场打定主意,跟老同学踏上了“发财路”。她一路上还梦想着等安顿好赚到钱,再把好消息告诉父亲。
上车、下车、转车,她糊里糊涂地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后来被留下了。原来,这是离广州有几百公里的信宜市的一个小镇,一位比她大整整12岁的当地农民,以2400元买下这个23岁的外省妹为“妻”。阿桂闻讯又气又悲,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那个姓袁的男人当天就强行和她同房了。
被卖不久,她趁袁家人不注意逃了出来,谁知刚跑出村就被邻村的人认出,抓回来后她被打了一顿。时隔不久,趁一次到镇上赶集的机会,她又试图逃走,但仍未能逃脱。在被押解回村的路上,绝望的她决定以死抗争。不识水性的她,毅然从经过的大桥上纵身跳下,然而又被救了上来。
求生不得,求死亦难。从此以后,阿桂白天被迫与袁家人一起下地干农活,晚上由袁家人把她和“丈夫”关在房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个孩子相继降生在这个“先天发育不良”的家庭里。随着孩子一天天成长,阿桂也放弃了反抗的念头,并努力与孩子的爸爸培养感情。
偶然机遇重返讲坛勤奋好学事业有成
如果日子这样一成不变,也许她一辈子也就过去了。然而再度重新站到讲坛,使她的命运来了个180度的转折。
偏僻的山村缺少高中生,代课的老师不好找。1992年的一天,镇管理区贴出招聘小学民办老师的告示。自从进了袁家门,高中毕业、又当过团委委员的阿桂就与文化隔绝了,而这一纸告示唤醒她心头还残存的对知识的向往,于是她马上跑去报名应聘。当过几年教师的经历,使她充满信心地试讲完一堂数学课。而村干部对这位外来媳妇也还有好感,于是,这年8月她如愿成为村里小学的民办教师。她谦虚好学,渐渐成为骨干,除了体育课以外,语文、数学、音乐、思想品德、自然、卫生、美术等课程都一肩挑。一开头,月工资仅68元,但她干得很开心,三个孩子先后都是她的学生,其学习费用也由她开销。
在教学过程中,她深感自己文化底子浅薄,于是参加了信宜市教师进修学校为期一年的学习。随后,为了更系统地掌握知识,1995年她毅然报名参加省广播电视大学学习,其间向学校、同事借了6000多元,而当时其月收入仅200多元,她坚信这是服务社会和改变自己的必经之路。3年间,一边是繁重的教学任务,一边要抚育三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她晚上安排孩子们在她的宿舍里做功课,自己则回办公室攻读。所有困难都咬牙熬了过来,她终于拿到大专文凭,成为这所乡村小学第一个拥有大专文凭的老师。第二年,她又通过全省统一考试转为公办教师,并获得信宜市“优秀山区教师”称号,工资也增加到800元。连当地媒体也刊登过她的事迹。
从被拐女到一名优秀教师,阿桂由衷地感谢党和政府给她的机会。而正当她的事业步入新的起点,其婚姻却跌入底谷。
多疑丈夫无理取闹感情难继起诉离婚
“对他,这么多年了都说不出具体的印象。我们之间除了家务事,就没什么可谈的。他是个沉默寡言、性格粗暴的人,经常外出打工,最大的优点是干活不怕累。”说起丈夫,阿桂如是评价。
她曾试图与“丈夫”培养感情,但却事与愿违,“丈夫”的所作所为令她失望到极点————那年,她当上了民办教师,没敢告诉在外打工的“丈夫”,待他回家过年时知道这事后,就竭力反对,在家吵还不算,又到学校大闹,要求学校解聘她。阿桂说:“为了证实我对他的忠心不二,也为了工作顺利,更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我原谅了他,并在次年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我真希望他能理解我,支持我。但事实却是,他自以为拿到结婚证,就等于一副枷锁紧紧地将我套牢了。我放学回家迟了,或与男同事有来往,他便大发雷霆,还打起来……”
可是最让她忍无可忍的是,丈夫早些年对她监控极严,所有她给广西家里的信件都必须经他寄出,而且要由阳春亲戚家转寄。结果,阿桂的老父因女儿多年无确切消息,派亲友到信封地址上的阳春寻找,却得到“查无此人”的答复,终于一病不起,于1990年去世。想到自己4岁丧母,由父亲一手把她这个独生女儿拉扯大,却至死父女见不上最后一面,甚至连父亲去世的信也被扣了好久,这一切都让阿桂对丈夫的怨恨日增,毕生无法释怀。
阿桂前几年考虑到这个家对其工作不利,就向上级申请调离工作单位。丈夫知道后再次大发雷霆,毫无根据地说她有第三者,此后隔三差五地找茬打骂,还冲到镇教办闹。去年1月15日,对丈夫信心尽失的阿桂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这对袁某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他成亲不容易,至今还有两个兄弟未娶,如果与阿桂离婚无疑如同塌了半边天。因为阿桂长期住在学校宿舍,气恼交加的他跑到宿舍去,阻拦阿桂不准她去上课。结果阿桂大声呼救,幸得学校教师赶来相救,这更坚定了阿桂解除这场婚姻的决心。
丈夫指责有人插足法院判决不准离婚
去年3月21日,信宜市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阿桂诉称:由于双方年龄、性格、文化程度相差太远,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一直未能建立真正的夫妻感情。近年来被告疑心太重,经常无事生非,发脾气,夫妻感情已经破裂,要求离婚。而袁某辩称:与阿桂的婚姻是经原告同意才形成的。同居初期,原告不安心跟我生活,后经村干部做思想工作便安心下来,我们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至今共同生活14年,她敬我如宾,我惜她如玉,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原告可能有第三者才变心的,我不同意离婚。
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的婚姻基础虽然较差,但通过共同生活建立了夫妻感情,且双方自愿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夫妻感情发生变化的原因是被告怀疑原告有第三者插足引起的。只要被告尊重和信任原告,消除对原告的怀疑,双方是能够和好的。原、被告感情尚未破裂,判决不准离婚。
有人议论“过河拆桥”丈夫携子不知所踪
一审离不成婚,阿桂的压力越来越大。不少人议论她“过河拆桥”,当上教师就甩掉老公;也有人告诫她,得罪了当地人,以后立足不易。于是,她向妇联求救,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镇法院张副庭长告诉我们说,去年12月1日,阿桂再次起诉离婚,法院原定在当年的12月28日开庭,发出传票通知开庭时,却发现袁某已携两个儿子不知踪影。袁某在一审法庭上,曾扬言:“如果你不是做了老师,转了公办,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会嫌弃我。我都50多岁了,如果离婚,老婆没了,孩子给人带走,大家最多‘一锅熟’(同归于尽)。”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决定延后开庭,尽量通过庭外途径多做工作。
村支书认为,袁某平时还是挺老实的,不过有些倔犟。村支书曾就这事找他做过三次思想工作,都无效果,袁某总是回答:“只要不离婚,阿桂不理我都可以,不然就同归于尽。”村支书只得向阿桂建议:“这婚就别离了,搞好团结,保个平安。”
阿桂并不甘心就此却步。可是新学期已开学,丈夫带着两个儿子至今仍不知去向,还在上学的女儿也受此影响,孩子的安全和学业令她忧心忡忡。
如今,阿桂还是耐心地等待着,因为她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撰文/本报记者 林艳萍 林亚茗 通讯员 陈秋鹏 责编 肖凯荣 美编 简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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