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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都市报的记者吗?我快没有妈妈了，你们能救救我妈妈吗?”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女孩 微弱、几乎绝望的声音。
打电话的是一个叫南琼的女孩子。8月29日，在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一间拥挤的病房里，记者 见到了她。
年仅16岁的南琼，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她搂着病床上一位 骨瘦如材，双眼紧闭的中年妇女说，“这就是我的妈妈。只要几万元钱，妈妈就能睁开眼睛 ，跟我说话。”可就是这几万元钱让她哭干了眼睛。
南琼的妈妈名叫关淑娥，是一位环卫临时工。5月18日中午12时，在哈市大庆路千禧酒店附 近 ，被一辆至今连车型都不知道的车辆撞倒。从那一刻起，南琼一家便如同是一条在茫茫大海 中遇到了惊涛骇浪的小船，彻底迷失了方向。
至今为止，关淑娥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月，人事不醒。南琼说，妈妈最初并不是这样子的。术 后三天，她就清醒了，能喝粥了；术后半个月，她就能让人牵着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了。可 6月9日晚七点多，她突然开始头疼，发烧。从37度一直烧到40度，南琼用酒精搓了整整两天 也没有止住。之后，关淑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只知道睡觉，喘粗气。八月初那会儿，来了 亲戚还会闭着眼睛流泪，可现在连这都不会了。出事前，她体重足有60公斤，可现在只剩下 一把骨头。南琼常常拉着妈妈的手为自己擦眼泪。她多么希望妈妈能够摸摸她的脸，说几句 暖心窝的话。可每一次都是她的眼泪越擦越多，妈妈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南琼不相信，妈妈 真的起不来了，真的丢下她不管了。她总是趴在妈妈的耳朵边，轻声说话。可是，任凭她说 了千言万语，妈妈仍旧是闭着眼，张着嘴睡觉。“妈妈真的不管我了。”面对记者，这个坚 强的孩子把脸埋在臂弯中，低声哭了。
市五院外三科王主任是关淑娥的主治医生。据他介绍，关淑娥病情恶化的主要原因是使用药 物不及时，严重营养不良。由颅外伤转为颅内感染。如果药物依旧跟不上，那么病人只能被 耗干，枯竭而死。王主任说，根据她的病情，每天单是药费就需要800～1000元，想要彻底 治愈怎么也要8～10万元。可是，关淑娥的单位动力环卫局钱款总是跟不上趟，隔上10天20 天才能送来一两千块钱。病人大小手术总共做了5次，可常常是刚刚推出手术室就没钱买药 了，科里的苏大夫等人为此都自掏过腰包，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医院曾多次与动力环卫局 沟通，但钱款仍是不到位。南琼是个懂事的孩子，看着她搂着妈妈悲伤欲绝的样子，大伙心 里都挺难受，可实在是无能为力。
关淑娥每日以小米粥加鸡蛋黄维持生命，这是全家最好的伙食。出事前，他们在动力租房住 。出事后，由于关淑娥离不开人，他们只得把家搬到医院里。白天，父亲在环卫局、交警队 、亲戚家四处奔波，筹措钱款；南琼护理母亲；她的哥哥打零工挣钱。夜里，南琼挤在母亲 脚边睡觉，哥哥睡床下，父亲睡卫生间。南琼父亲说，眼下已经欠下20000多块钱外债，他 的口袋里只剩下50多块钱。
8月29日，记者找到动力区环卫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说，“为给南琼母亲治病 ，局里一直搞集资，这两个月每个人都从工资里拿出一部分钱捐给她。环卫部门资金有限， 我们这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南琼的衣兜里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电话号码。有报社的，电视台的，市政部 门 的……南琼说，为挽救住妈妈的生命，她想尽了办法。原来以为，只要找到肇事车辆，妈妈 就有救了。所以，她顶着“寻找目击证人”这张牌子在事发地点站了近一个月，可仍然杳无 音讯。
南琼的遭遇并非个例。据统计，从1990年至今，共有20位环卫工人因交通肇事失去了生命。 1998年至2000年，哈市环卫工人被撞137起，死亡12人，仅2001年1月1日至今，就发生交通 事故39起，死亡3人。环卫工人属于高危人群，每日从凌晨4点就开始工作，危险随时都有可 能发生。但是，除南岗区为1000多环卫工人办理了《人身意外保险》外，其余六区都没有为 环卫工人办理任何保险。一旦发生意外，便只能由肇事方解决。肇事方倘若逃逸，便成了悬 案，无法解决。而在上海、北京、西安、成都等地，环卫工人普遍有了人身保险。
据了解，哈市目前大部分街路还在采用落后的清扫方式。在宽阔的机动车道上，由环卫工人 手拿笤帚一下一下清扫，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为此，北京、沈阳等地早已实行机械化清扫方 式，既提高了工作效率，又使环卫工人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环卫工人李林说，有关部门应该投入资金为环卫工人投保。虽然灾难不会因此避免，但哈尔 滨6000多名环卫工人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了，不再会为出意外、没钱治疗而提心吊胆了。
黑龙江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滨认为，环卫工作应该等同于高空作业、电力作业等高危作业 模式，享受同等待遇。相关法律还应该制定特殊条文，明确环卫工人与一般行人是不一样的 ，一旦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享受特殊“权益”，这样才公平。
一起交通事故，南琼一家几近支离破碎，这是人们不愿看到的现实。但是，环卫工人人身保 障的窘况，是否预示着南琼一家的遭遇也许还会重演?(本报记者王姝 马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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