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前，11岁的赵全利在村口一辆卡车上玩耍时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竟被卡车从西安拉到河南，狠心司机将其遗弃路边……

　　■孤苦伶仃的他先被卖做养子，后逃出南下流浪游荡，吃不饱，经常挨打，好几次差点命丧大海

　　■年幼离家，不知家在何方的他无意中哼了几句秦腔，才有人告诉他，家乡应在陕西关中

　　■日夜思念亲人的他先后6次漂泊辗转西安寻亲，但都因盲目乱撞而落空

　　■思乡心切的他今年夏天第7次来到西安寻亲，奇迹终于发生了———当他在大街小巷盲目逛荡时被17年前的老师一眼认出……

　　■经历17年失子之痛的父母悲喜交加，抱着他哭作一团。年迈的父亲用苍老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儿子，激动地说：“没错，这就是我儿，老天开眼啊！”“本来我只能再活两年，我儿一回来，我至少还能活10年！”晚上老父一定要跟儿子睡一个屋，夜里醒来看见儿子在身边才能再次放心入睡

　　■苦尽甘来的父母生活又有了奔头，要给儿子重新上户口，给儿子成亲，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2001年7月18日以来，西安市灞桥区灞陵乡莫陵庙村赵志明一家甚至全村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赵志明走失17年的小儿子赵全利突然回来了！7月20日下午4时许，记者走进赵志明的家，赵志明正在地里干活，赵妻毛秀芳听了记者的来意，急急忙忙出去找丈夫。村民们听说来了记者，都涌进赵家院子。看得出，村民们是真心为赵志明“晚年得子”高兴。他们说，赵全利11岁就走失了，当初他的父母差点疯了，为了寻回儿子，真是想尽办法、历尽艰辛。谁能想到，17年后，孩子竟忽然从天而降，虽然曾饱受磨难，却长成一个青年了。赵全利的归来，是整个莫陵庙村的一喜！

　　一会儿，接到妻子报信的赵志明一溜小跑赶回了家。这位65岁的老人还没有从爱子归来的激动中平静下来，他对社会的关注也怀着一种感恩戴德的心情。走进南屋，把赵全利唤出，激动地向记者介绍：“这就是我儿子全利，丢了17年，现在回来了，回来了！本来我只能再活两年，我儿一回来，我至少还能活十年！”此时，赵全利的母亲在一旁流下了热泪，一些妇女就劝：哭啥，大喜的事！但做母亲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她说：“孩子走失的那一天是1984年阴历7月12日，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一辈子也忘不了！”

　　少年贪玩车上睡觉被带异乡司机缺德扔娃路边扬长而去 1984年8月8日（阴历7月12日）是个令赵志明夫妇悲痛了整整17年的日子。这天下午，11岁的赵全利从邻村舅舅家回家时，在村口见一辆大卡车上没人，便爬上去玩耍，玩着玩着竟然就躺在车上睡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飞驰的汽车上，他大声呼喊，驾驶员没有听见。车停下来，他跳下车问时才知道已经到了河南省偃池。对此现状，驾驶员没有任何责任心，他将赵全利扔到路边驱车而去。一个人在道旁游荡了一个晚上后，赵全利被人领到河南省平顶山市藕池镇东营村卖给村民张连芳做了养子。

　　痛失爱子夫妻寻遍大街小巷错过河南从此盼儿直到白头

　　儿子“凭空消失”，赵志明夫妇俩像发疯了一样在村里、灞河边、亲朋好友处寻找，在西安市满大街贴寻人启事，借钱在电视台、广播电台做寻人广告，见到孤身男孩就拉住看是不是自己的儿子。然而，这一切没有效果。赵志明精神恍惚，妻子毛秀芳整日以泪洗面，有时夜里还跑到灞河滩上放声痛哭。

　　1987年2月，邻村另一个被拐卖到河南省平顶山市藕池镇东营村的男孩逃了回来，他带回了赵全利也在东营村的消息。赵志明夫妇俩当即动身赶赴东营村找到了张连芳，结果却让他们再一次遭受打击：就在他们去之前几天，赵全利又从东营村失踪了。夫妇俩久等不得结果，只能返回西安。临走时，赵志明给张连芳留下100元钱，恳求张连芳如果以后有孩子的消息，务必想办法通知他。此后，夫妇俩怀着一线希望期盼、等待，等待、期盼，夜夜梦见儿归来。十几年过去了，赵志明已是满头白发，孩子的户口也被注销，老两口也终于绝了这个念想，但失子之痛却是此生难愈的。每当想起孩子，就忍不住心酸流泪。多次梦中见到儿子回来了，醒来后却是空梦一场，眼泪便伴随着铭心刻骨的痛苦彻夜长流。

　　四处漂泊饱尝人间苦难哼出秦腔方知家在关中 离家17年后突然归来的赵全利比父亲略高，又黑又瘦。由于多少年来在外饱受欺凌，这个28岁的青年脸上总是有一种怯怯的表情，不敢开口说话，几乎不懂如何与人交流，慈祥的父母一个劲地在旁“撑腰打气”，他才敢磕磕绊绊地用带着南方方言印记的普通话回答记者的问话，口音已没了陕西话的痕迹。

　　1987年2月，他从养父家里跑了出来，来到平顶山市，在火车站遇到一个男子，问他愿不愿去打工，当时赵全利饿得头晕眼花，忙不迭地答应。于是那男子带他上了火车，跟着一大群人一路南行，在福州市下了车。那男子是一个歌舞团的老板，从此赵全利就成了歌舞团的杂工，跟着歌舞团在南方各大城市游荡。跟歌舞团其他人不同的是，“被捡来的”他没有工资，生意不好时连饭也吃不饱，挨打更是家常便饭。演出淡季，老板还把他们这种杂工带到海边，让他们下海捞海蜇、海带，好几次差点没命从海里上来。

　　离家时间虽然越来越长，赵全利对家乡的印象并没有淡漠，但由于村子闭塞，他离家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西安人，只记得自家住在“毛西”（灞陵乡的原称），而在这万里之外是不可能有人知道的。一次歌舞团演出中，幕后的他忽然哼起了秦腔的调子，别人问他唱得是什么，他说“秦腔”，这才有人告诉他的家乡应该在陕西关中一带，因为秦腔是这个地区最为普及的剧种。

　　思乡情浓七次寻亲六次无果苍天有眼老师认出昔日学生

　　知道家乡在哪后，赵全利曾先后6次从歌舞团跑出来到西安寻亲。但他不知道向他人寻求帮助，全凭自己盲目乱撞，当然不可能找到。他根本无法适应这个令他眼花缭乱的世界，在无法继续独自生存时，又不得不回到歌舞团，毕竟那里还有一口饭吃，这种漂泊也早已成为他10多年生活中的习惯。寻亲一次又一次落空，赵全利的思乡之情却更浓。

　　今年麦收的时候，老板让人带赵全利和另一名杂工从福州去平顶山帮家里收麦子。在武汉车站，思乡心切的他偷偷下车，爬上了开

　　往郑州的列车。在郑州火车站，他跟着人收破烂挣了几十块钱后，乘上开往宝鸡的列车，第7次回到西安。他打定主意，找不到父母就不回去，哪怕在西安饿死。到达西安时，天下着大雨，他躲在售票厅里睡觉，身上剩的20多块钱被人偷走。

　　和以前一样，赵全利仍然满怀希望在西安的大街小巷盲目逛荡，希望能找到或碰上父母，同时捡些破烂卖点钱买吃的，没钱时就只能饿着，夜里则躺在草坪或随便什么地方睡一晚。

　　西安虽然并不是很大，但对于只知道在市中心一带活动的赵全利来说，要找到位于市东郊的家几乎是没有希望的。转眼之间一星期过去了，赵全利的第7次寻亲行动没有任何进展，直到有一天他奇迹般地被小学时的老师李新兰遇上。

　　这一天是2001年7月18日。上午10时许，在西安市当清洁工的莫陵庙村退休女教师李新兰在南关正街干活，发现路边一个男子很像自己10多年前走失了的学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赵全利”，男子回过头望着她，憨憨地冲她一笑，李新兰马上断定他就是赵志明夫妇找了17年的儿子。

　　因为与赵志明夫妇私交很好，而赵全利上学时比较调皮，所以他给李新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知道其失踪后这种印象越发强烈，寻找孩子也成了她潜意识中加给自己的一种责任。奇迹发生了！李新兰将工作委托给他人，带着赵全利乘坐公交车回到灞桥区灞陵乡莫陵庙村赵全利阔别了17年的家乡。

　　17年过去了，村子已发生了很大变化，零乱的村落被整齐的房屋、平坦的柏油路取代，赵全利已不认识了。然而，当他走进自家院子时，立刻认出了北屋的两间老房子。没错，这就是自己的家，他站在老房子下，眼泪涌了出来。终回故土亲人泪水洗尽酸楚失子复得年迈父母苦尽甘来

　　当李新兰高声叫着“哥、嫂”进了院子时，赵志明夫妇正在北屋休息。他们出了屋门，满脸笑容的李新兰指着北屋下站着的一个小伙子说：“你们看，是谁回来了？是全利呀！”

　　全利？儿子？寻子之心早已绝望惟有永久伤痛的老夫妇愣住了。夫妇俩目光发直，浑身哆嗦着走上前，用苍老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眼前的小伙子……

　　这个定定地望着他们的青年眉目之间真像自己的儿子！

　　赵志明告诉记者，当时他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和视觉，“我猛地记起，我儿子是有记号的！他头顶有道很长的伤疤，5岁时右手中指因意外伤害掉了一截指头。我一把抱住孩子的头，头顶上有疤呀。拉过孩子的右手，中指也是缺了一截呀！没错，决不会错，这就是我儿！是我儿赵全利！老天开眼啊！我儿赵全利回来了！我抱住儿子就哭，全利也哭，他妈哭得更厉害……”

　　夫妇俩抱着儿子哭成一团，这一哭就是1个多小时，哭尽了酸楚与委屈。3人哭着笑了，笑着又哭了，村里很多人闻声赶来，都被眼前的场景感动得流下了热泪。当晚，赵全利的姐姐闻讯赶回来，进门只一句“弟呀，你可回来了”，一家人又哭成一团。儿子回来了，虽然赵全利操一口异地口音，对农活也不熟悉，但给全家人带来了无比的喜悦，甚至给全村带来喜气。在家里，老夫妇俩时时会看着儿子就出神，儿子从身边经过时，老夫妇俩会紧紧盯着儿子身影，看儿子的身形体态。下地干活时，赵志明带着儿子一起去，准备让儿子先看几天，再教儿子干活。晚上睡觉时，赵志明一定要跟儿子睡一个房子，夜里醒来时，总要看见儿子还在身边才能再次放心入睡。

　　儿子回来了，老夫妇俩又觉得生活有了奔头，走路、干活都觉得浑身是劲。让老夫妇俩喜出望外的是，儿子回来后很听话，干活虽然不在行但特别能吃苦，更时时流露出对父母的感情，夫妇俩沉浸在发自内心的满足与喜悦中。

　　村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全利回来后，赵志明的腰板一下就挺直了。赵志明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喜悦，他说：“娃能回来，是先人积德哩！这十几年来，娃把人间的苦吃够了，罪也受够了，只要我在世一天，就要让他享受父母的爱。”已65岁的赵志明陡然间觉得自己年轻起来，他说很多以前没心思干的事情现在都得干，眼下首要的问题是给儿子重新把户口上上。

　　当年灞陵派出所干警来和他商量注销儿子户口时，他跟对方约好：“将来全利要是能回来，你一定要给我作证，把户口上上。”赵志明兴奋地说：“现在，那名干警还不知道全利回来了，要是知道了，他也会替我们高兴的。”户口上上后，下一步的打算就是在差不多的时候给儿子成亲，在把家里房子拾掇拾掇，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村容村貌已改，但灞陵山水基本依旧，回家3天后的赵全利对环境开始熟悉的同时，他的心情也在父母引导下正逐步由自卑怯懦中走出来，偶尔也会露出谦卑羞涩的笑容，可以看出，他正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

　　我们祝愿历经苦难的赵全利和他的家人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本报记者刘安薛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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