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结束的德国柏林地方议会选举结果相当有趣：成立未久的海盗党获得高达8.9%的选票，在州议会赢得15个议席，成为当地议会第五大党。在当今世界互联网政治风起云涌之际，这一最新发展可谓振奋人心。

　　今天的海盗党与海盗无关，起源于2006年海盗湾(Pirate Bay)网站被控侵权，瑞典一帮年轻人首先发起海盗党，声援海盗湾，主张自由下载权和网络隐私权，致力于维护网络自由，反对网络监控。随后，欧洲各地年轻人纷纷响应，直至2009年瑞典海盗党第一次进入欧洲议会，2010年在布鲁塞尔成立了海盗党国际，其中甚至包括了北非国家突尼斯的海盗党。

　　而此次柏林海盗党在地方选举中夺得8.9%的选票，超过5%的议会门槛，不仅为海盗党的进一步发展打开了空间，也改写了W eb2.0时代的德国政治版图，意义绝不可小觑。

　　海盗党作为一群成立不过五年的小党，却展现了年轻人或者传统政治边缘人群如何介入公共政治、显示自身力量的成功路径。这个政治上信奉无政府主义尤其是互联网无政府主义的人群，除了借助Facebook和Twitter等社交媒体相互联络，他们平时以简单的咖啡馆聚会介入政治议题讨论，主张互联网自由为中心的公民权利，开辟了一个现时代最为迫切的议题空间，自然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仿佛让人看见了30年前绿党的身姿，前途不可限量。

　　今年以来，我们看到维基解密效应持续发酵、以色列史上最大规模社会抗议仍未结束、英国底层阶级骚乱震惊世界、美国纽约华尔街街头反资本主义示威高涨，俨然全球社运的春天正在到来，连柏林选战中也在热烈地讨论这一切的变化，我们实在难以无视海盗党所代表的全球无政府主义浪潮，或者更准确的说，一个新兴的政治极化趋势。

　　事实上，在柏林此番地区选举中，传统大党社民党、基民盟甚至左派党，都呈现疲态，没有一个政党得票率超过30%，执政黑黄联盟的小伙伴自民党更是一败涂地，得票率仅1.8%，提前宣告了黑黄联盟或者保守政治的死亡。另一方面，即使红绿联盟可能以53%的支持率执政，以海盗党为代表的政治极化趋势连同绿党与左派党的总支持率也可能构成一大联盟，并且牵制了极右的国家民主党的空间。后者所代表的右翼极端主义，如挪威杀人事件显示的，才是欧洲民主的最大威胁。

　　更意味深长的是，一群毫无政治经验的年轻人、黑客、无政府主义者组成的海盗党，在竞选中提出的政治口号是“政治透明”和“公民权利”。这些原本就是政治共识的民主原则在互联网时代却受到右翼保守政治势力的阻击，德国右翼政府在过去几年已经通过一系列在“互联网治理”名义下加强互联网隐私控制的法律，包括以“版权”名义对BT、海盗湾等自由下载的惩罚。口口声声强调互联网安全的德国右翼政治家萧伯因此被海盗党视为堪比东德秘密警察的“斯塔西2.0”，与美国“9·11”后以反恐名义出现的爱国法案一道，侵犯着互联网时代的公民权利。

　　右派如此，左派也好不到哪里去。德国的社民党人早已经大幅度右转，工会也高度官僚化，以致党员流失、选票流失，无论在欧元危机还是北非问题上，与基民盟的立场越来越无差别。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海盗党的极化，简直就是选民所能看到的最好的政党差别化，为那些不满主流政治的冷漠选民提供了一个清新、年轻、生活化的另类选择，至少是一个未来政治议题的参考坐标。此次柏林选举高达60%的投票率或可为这一带来许多新鲜空气的极化政治趋势做一个注脚。

　　如此清新的极化政治，甚至还能为最保守的政治势力带来另外一些乐观：因为W eb2.0选民的集结、积极参与到议会政治中，其意义堪比社会党人一个世纪以前决定参加议会政治、走议会斗争的道路。至少，网络空间最活跃的、最激进的人群，在获得选举胜利后，不至于卷入下一次不可预见的街头骚乱。连海盗们都能有机会坐到议会大厅，讨论W eb2.0时代的民主生活，人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作者系北京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