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耕身
谁在“把医学变成司法,把治疗变成镇压”,谁在把精神病院变成为软禁之所?越来越多的事例表明,有越来越多的上访者被一些地方权力者当成精神病患者,被投入了精神病院。
最新的事例是,河南省漯河市残疾人张桂枝因对镇土管所处理宅基地纠纷不满,将镇政府告上法庭,在多年的诉讼和上访中,张桂枝和其代理人徐林东屡遭毒打、禁闭、拘留。当地镇政府花公款将二人强行送入精神病院。张桂枝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一年多,徐林东被关了6年多。也在最近,湖北十堰市两个市民因在上访现场拍照,被当地警方以闪电式的速度送进了精神病院。和他们一样遭遇的,已经不胜枚举。一个佐证是:以“百度+精神病”在网上搜索一下,找到相关网页约833000篇。
真正的精神病人游荡在大街上,而精神病院里却关满了神志清醒的人。我感到害怕的是,会不会有一天,所有被指定为精神病的人们,都将无处申辩?
人类历史上并非不存在这样的黑暗时代。据说曾经有一个“斯大林定律”,即“持不同意见者则等于精神病患者”。在米歇尔·福柯的研究中,我们看到这样的表述:疯癫是一大堆近似词的换喻:小偷、罪犯、梦想家、越轨者、放荡者、精神错乱者,它们都具有疯癫的要素,理性无一例外地跟踪尾随着它们,继而将它们固定起来,排斥出去。在今天看来,那一大堆近似词之中,是不是应当加进去一个“上访者”的换喻?
与疯癫相对立的是理性。越来越多的人不是经由专业的精神疾病鉴定机构,而是被一些权力者指定为精神病人。然而,这并不是权力疯狂的凭据,可能恰恰是权力理性之所在。考诸河南张桂枝、徐林东精神病案,它的基本逻辑不难看出:首先是权力在利益驱动之下,伤害了公民的利益;当公民开始上访,则权力出于自保的本能,进行千方百计的截访,直至悍然将其以精神病之名进行关押。在这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从来不是魔鬼的疯狂,恰恰是它的本能与理性。
这仍是福柯所指出的,疯癫不再是一种狭隘意义上的医院病例,不再是大街上的骚扰因素,疯癫是启蒙理性狂妄自信的一连串反证。对于我们的文明和理性而言,还有比疯癫更恰切的东西能被用来暴露它的阴郁一面吗?不得不提示的是,这样的精神病现象,在福柯看来是对精神病院以及精神病学的政治应用,他称之为“精神病学政治”或“政治精神病学”。换个语境来说,它亦是精神病学的权力应用。
权力膨胀到何时,而权利疯癫到何时?“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之疯狂”。当一个“人人都是精神病”的时代开始来到,谁最终能够免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