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德清

　　近日，华西村建中国第8高楼的事情颇为引人关注。因为这样一座颇有形象工程嫌疑的大楼，媒体对华西村也就展开了更细致的解读。一个不同于既往形象的华西村，逐渐呈现在了公众的面前。

　　对华西村历史的研究，会发现一些非常耐人寻味的现象。华西村集体经济走市场化道路的模式，使其在中国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左右逢源”。一方面华西村被看做市场经济改革的成功典型，如果没有市场经济，那么华西村在统购统销的计划经济时代就不可能有大发展的空间。另一方面，对于那些迷恋财产公有制的人士来说，华西村的存在又恰好说明了集体经济的优越性。在中国成为改革开放中的典型总是会迎来巨大的争议，然而，华西村恰恰没有遇到任何政治非议，反而在不同的阶段，从不同的立场和角度被树立为典型。

　　考察华西村的发展历史，其实不应忽视这一“典型”身份的重要作用。华西村正是通过成为“典型”，而获得了可资利用的政治资源。在计划经济时代，这些政治资源成为掩护其搞地下经济的护身符，而在改革开放之后，华西村的“典型”身份不断增值，最终变现为政治光环掩盖下的经济发展特权。在权力主导型的经济社会中，这意味着华西村可以获得银行信贷的支持，可以避免政府产业政策的限制，可以上市圈钱，可以做很多私营经济甚至是国企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2001年对于华西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年份。这一年，华西村实现了对周边16个村庄的合并，面积由原来的0.96平方公里扩大到30平方公里。在华西村官方的表述中，每个村庄的合并都是经过了村民大会的投票，从程序上来说是正当的，而且是其他村民自愿的。众所周知，在中国一项规模如此庞大的村庄合并计划，如果没有上级甚至更高级政府的支持，是不可能完成的。

　　组建大华西村几乎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华西村发展的土地瓶颈问题。土地不但意味着财富，而且也给华西村介入房地产开发提供了契机。并村之后，华西村开始陆续建设别墅和公寓楼。据媒体报道，这些别墅除了卖给新老华西村民，也有不少外地人购买。值得注意的是，华西村的别墅仅有使用权，没有房产证。尽管，近年来各地方政府对小产权均采取了高压态势，但是，华西村的项目却能够存在下去。这似乎也是一个奇迹。

　　实际上，长期以来，钢铁一直都是华西村的支柱产业。有数据表明，钢铁曾经多年占据华西村总收入的60%以上。在华西村大炼钢铁的时侯，常州民营企业家戴国芳也正在建设一个梦想中的钢铁帝国。然而，到了2003年，戴国芳遭受到了不同的命运，铁本成为宏观调控的“刀下之鬼”。虽然，钢铁业是华西村的支柱产业，但是，华西村钢铁企业的规模并不大。在钢铁业兼并重组为主流的行业政策下，民企日照钢铁被强行兼并的命运自然也不会落到华西村的头上。

　　最奇特的是华西村也精明地获得了典型经济的边际收益，发展出了具有华西村特色的旅游产业。这些年来，全国各地来华西村参观考察、学习经验者络绎不绝。华西村以市场经济手段应对之。据华西村统计，2009年，一共有200多万人参观了华西村，按照现在每张通票120元的价格，门票收益达到了2亿元。华西村新建的中国第八高楼，正是要满足这种畸形的市场需求。然而，靠各地公款消费支持的华西村旅游产业，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经济泡沫，有赖于华西村“典型”形象的光辉而持久。反过来，无论是华西村的金塔还是新建的新农村空中增地大楼，又都成为实现华西村“典型”形象不断增值的手段。

　　华西村的经济成功之所以不可复制，乃是在于中国需要“典型”，但是不可能需要太多的“典型”。我们不否认华西村的成功离不开吴仁宝等华西人的聪明智慧和艰苦创业的精神，然而，华西村的“典型”经济特征却带有深刻的反市场规律的烙印。建立在经济发展特权和吴仁宝个人魅力之上的华西经济大厦其实基础非常脆弱。如果，我们的目标是要建设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那么，华西村的奇迹能够说明什么？

　　(作者系北京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