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椿桦

　　10日，在全国人大会议分组讨论中，有两段插曲颇耐人寻味。一是，在广东代表团的讨论会上，钟南山院士炮轰一些代表讲空话套话：领导不在时，发言挺多，且讲得很深；领导在时，相当多的时间却是在歌功颂德……每人发言10分钟，8分钟是歌功颂德，1分钟对自己歌功颂德，剩下1分钟来不及讲问题了(《信息时报》3月11日)。二是，温家宝总理参加内蒙古代表团审议时，对农民代表顾双燕说：“你放开讲”， 顾双燕说她讲的意见仅供参考并非要求，温家宝却说：“你是人民代表，有要求我的权利”(新华社3月10日)。

　　两相对比，可知人大代表与官员对会议讨论的态度反差之大——一方面，一些代表在当着官员的面讨论问题时，还是满怀顾虑，不敢畅所欲言。另一方面，不少官员其实是非常想听代表们讲实话的。毕竟歌功颂德除了浪费时间，并不会起到其他什么作用。然直至今天，对于一府两院报告的评价，“振奋人心”、“求真务实”之类的溢美之词，总是充斥会场内外，而挑刺的声音则非常罕见。这说明，在新的时期，很多人大代表的观念仍没有很好地转变，为民请命的责任感还不够强，对民主发展的认识也有欠缺。

　　当然，代表们并非都不愿意畅所欲言地讲实话。他们复杂的心理状态自然有着复杂的原因。从历史上看，中国的民主改革与进程毕竟步履维艰，自古以来，官员与平民等级分明，很多官员都喜欢听“歌德语”，不习惯被批评与质疑。这种情形自然会催生一些阿谀奉承之辈。但如您所知，民主与权利要靠争取，而不是靠妥协。值得欣慰的是，近几年来，不断有像钟南山这样的“大炮”代表与“大炮”委员涌现，他们敢于直言不讳，敢于向官员发难。这样既活跃了参政议政的民主气氛，又可以对公权机关发挥良好的监督作用，同时也大大推进了民主的发展。

　　眼下，一些乐于歌功颂德的代表，显然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在参加两会时，把监督领导的使命，转换成了向领导汇报。他们在潜意识里，尚没有把自己与官员们视为平等的主体。大家都是人大代表，代表了各自不同的阶层或界别。无论是人大代表制度，还是“一切权力来自人民”的常识，官员代表与平民代表都是平等的。去年两会上，有一位代表在座谈时，说要向温家宝总理“汇报一下”，温总理当即纠正他说“不汇报，你就提意见吧”。可见有些代表的观念是何其落伍。

　　人大代表赴京开会，不是去歌功颂德的，也不是去“汇报”的。恰恰相反，他们应背负人民的重托，去听官员们向自己汇报，去“要求”官员改进工作，督促并帮助官员完善发展大计，共同为国计民生负责。如果人大代表一味沉迷于讲空话套话，并试图以“歌德语”来讨官员欢心，那么不仅是对民意的失职渎职，更是对两会资源的极大浪费。

　　当然，鼓励人大代表们个个都敢想敢说，不能仅靠中央领导人的反复强调，地方领导也应当高调灌输想听实话的意愿。尤其是各级人大常委会，应当在制度上鼓励代表们多讲实话，少讲甚至不讲空话与套话。人大代表的真实价值，最终要靠自己来体现，软弱无疑是对自己的矮化与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