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戈：应对自杀秀救助应高于制裁

　　作者：羽戈

　　底层人士为主张自身权利而搞的所谓“自杀秀”层出不穷，政府深以为患。如果置之不理，没准真闹出人命；如果出动公力干预，则落入了作秀者预设的圈套，他们就是要等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面表态。据6月25日《南方日报》报道，针对此两难现象，广州市公安部门率先破题，采纳了吴振鑫等市人大代表的建议，对以寻死的方式故意破坏公共秩序的作秀者，将采取治安拘留处罚；对多次以寻死方式严重扰乱公共秩序的作秀者，将其送劳动教养。

　　这分明为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而且在法理逻辑和实践环节上弊病重重。首先，你如何准确判断，那些爬上几十层高楼准备做自由落体运动的人们是在作秀：从他们脸上浮现的焦灼或坦然，还是事后的呈堂证供？可以想见，此规定一旦出台生效，哪怕是真作秀者，亦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本意。没有一个可靠的考评标准，便给公权力留下了宽阔的自由裁量空间。同理，对于什么是“破坏公共秩序”，“多次”具体是多少，均未给出明确的定义,这些都可能为公权力不当运用留下口实。

　　最悲哀的一幕，恰是那真心寻死者，自杀不成，反被诬为作秀、破坏公共秩序，而将被拘留或劳教。这样的制度之下，确实是生不如死。因为它不但不尊重你生的权利，更不尊重你死的权利，它竭力维护的是所谓社会和谐，是政令和刑罚的威慑力之普及。生不得，死不成，反倒失去了人身自由，听起来有些像荒诞剧。

　　即便判定出，那个伫立高楼一脸狡黠的公民为作秀，即便造成了市民围观、交通堵塞，就一定要处以刑罚？难道只剩下用恐惧威吓来消解社会矛盾这一条路径？要知道，公共秩序的维系，不能单靠法律的威力，更多应依赖公民心中的自治和自律。在危急关头，温情的救助比严厉的制裁更值得期盼，温情不仅能够融化作秀者心头的坚冰，还是对焦急或漠然的围观者的一丝抚慰。用刑罚霸王硬上弓，只会冷落所有人的心。

　　在死亡面前，真的要把公共秩序看得那么重？如果一个活生生的人准备跳楼，下面的车水马龙运行如故，如果没有一个热心焦急的观望者，那这个社会的公共心态冷漠苍凉到了何种程度？就此而言，秩序遭到暂时的破坏乃是社会常态的积极呈现。这不应是罪过。

　　在常理下,没有哪个公民，会轻易主动舍弃正常的社会保障和救济机制，而专以所谓“自杀秀”来唤醒公众对他的苦难的关注。他们这样做，几乎全是迫不得已。对他们动用刑罚工具，无疑是以毒攻毒。它并未成功排解社会怨恨，只是将怨恨者锁进了牢笼。怨恨层层累积，终将构成对社会公共秩序的最大动摇。成功排解社会怨恨，只是将怨恨者锁进了牢笼。怨恨层层累积，终将构成对社会公共秩序的最大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