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儿临走都没穿上干净衣服”

　　在郑州街头，许多市民在“爱心”牌上写下对受灾地区人民祝福话语的卡片，悬挂在树上，为幸存者祝福，为死难者祈祷。

　　本报讯（记者 袁媛）石市8名奔赴四川灾区的殡葬骨干，经过5天5夜的连续奋战，帮助灾区妥善处理2000具遇难者遗体，圆满完成抗震救灾指挥部下达的任务，昨日光荣归来。

　　5月16日，石市这支“特殊的救援队”成为殡葬管理系统内最先赶到却是距离最远的一支救援队伍。谈起这5天5夜里的点点滴滴，刚刚“回家”的8名队员又陷入了深深的悲痛。

　　没交接工作直接上岗

　　5月16日，8名队员在志愿者的带领下抵达成都东郊殡仪馆。看到他们到来，成都殡仪馆内，已经奋战了4天的当地工作人员全都倒在沙发上，疲惫地睡着了。

　　没有工作交接，顾不上放下行李，石市8名救援队员只说了一句，“我们来。”便直接上岗，整容、防腐、火化。

　　真不愿看到“大卡车”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都有解放军的大卡车来，车上安放的是遇难者的遗体。从那时起，我特别害怕看见大卡车，也盼望大卡车不再出现。还好，灾难发生后的第5天，大卡车就来得少了。”领队张波痛苦地回忆着。

　　作为救援队中唯一的女性，她说与其他救援队不同的是，别人从废墟中抢救的是生者，而他们“抢救”的是遇难者。别人救出“生者”，看到的是希望，而他们每找到一名遇难者，增加的只有悲痛。

　　娃儿没穿上干净衣服

　　送到殡仪馆的遇难者身上都有一个小纸条，上面有逝者的姓名、年龄还有遇难的地点。救援队员张世温曾接到过这样一位逝者，纸条上写着，“地点：都江堰，女，12岁，董瑞奇。”已为人父的张世温看到这样一张纸条心中一抖。

　　那天，女孩的父亲和同学，来殡仪馆“送”行。女孩父亲拉着张世温的手，老泪纵横，“师傅，求求你。让娃走好最后一程。地震家都没了，我们也没有给娃准备一件干净衣服，麻烦你帮娃把衣服掸干净。”张世温眼睛湿润了，他掸掉女孩身上的泥土，然后把她轻轻放在停放车上，极不情愿地按下了火化钮。

　　回忆时，张世温低声说道，这次地震遇难者中，年轻人很多。

　　点一炷香送老乡上路

　　在成都，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去前线废墟中，寻找遇难者遗体。领队张波在去都江堰执行任务时，当工作人员从废墟中挖出遇难者后，看到旁边有一位老乡赶紧点了一炷香，然后跪在路上。问起缘故时，老乡说逝者不是他的亲人，只是他的一个邻居，逝者亲人不在身边，他代表其送逝者最后一程。“这样非亲非故，只要看到有遇难者被挖出，就有人会点上一炷香送行的事，在当地这个特殊的时候变得非常普遍。”说到这，张波眼圈又红了。

　　让我们记住他们的名字：张波、梁海军、张世温、张玉辉、朱文军、张振力、陈栓祥、檀彦坤。

　　【逝者·追思】

　　■老人流泪割腕吞金

　　这里危险放弃我吧！

　　杨云芬 女52岁退休医生

　　遇难地点：汶川县映秀镇

　　震后，杨云芬的家——阿坝州交警支队直属大队家属楼一半垮塌，一半倾斜欲坠，杨云芬被压在碎石之下：髋部以下不能活动，下肢还在流血。

　　杨云芬努力了。四天，她扛着断石，撑了四天。同样努力的，还有救援者。营救、失败、再营救……颤巍巍的残墙和悬梁下，他们不肯放弃。第四天的上午，又一次失败后，杨云芬突然含泪对外面的人说：“放弃我吧，你们去救别人！”之后，她用玻璃片划破了双腕，吞下了金戒指……外面，一岁半的外孙女都雯欣突然张口大哭：“救奶奶……”

　　在万红眼中，姨妈杨云芬是个容易接近的老人。她不仅做得一手好菜，还能谈些社会上的热点。记得上次晚饭后，姨妈说，圣火6月18日到都江堰，她很想摸摸火炬。万红回忆，杨云芬格外乐意照顾小孩。在家属院里，她除了照顾雯欣，还经常帮其他上班民警带小孩。

　　■父亲回忆遇难女儿

　　生前立志考上音乐学院

　　张香儿 女 16岁 高一学生

　　遇难地点：北川中学

　　死后，香儿成了一个编号——1194。那是法医用来区别那所学校中众多遗体的。可在张大洪心中，女儿的懂事、乖巧、能歌善舞，好像随时会从记忆里蹦出来。

　　5月15日11时28分，他在北川中学的废墟中看见女儿的遗体，女儿跪伏在地，手臂伸展，两腿前后略略错开，依然带有舞蹈的美。和几十个同学一样，她来不及做什么，只是跪伏在课桌下，等待命运瞬间裁决。香儿身上，仅腹部、胳膊有几处擦伤，她是窒息而死的。

　　张大洪说，香儿能歌善舞，从小都是班里的文艺骨干。香儿的愿望是考上音乐学院。但是家里买不起钢琴让她练习。几个月前，向来节省的香儿任性了一回，跟爸爸要一架电子琴。爸爸最后花580块钱，买了一架普通的给她。那天香儿很欢喜，她说：“爸爸你放心，女儿一定很争气，考上音乐学院。”香儿确实长高了。废墟里，父亲甚至一时抱不起她。

　　■母亲为女儿扛住了一根房梁

　　孩子从此随母姓

　　黄玲丽 女 27岁 年轻母亲

　　遇难地点：北川县陈家坝

　　已经8天了，黄玲丽的婆婆付老太一闭上眼，就看到儿媳妇跪在瓦砾上，用脊背和头撑住一根斜压下来的房梁，胳膊还执拗地圈成环状。而她的身下，才两个月大的女儿安然无恙。

　　付婆婆永远记得，儿媳妇第一次跟自己睡一张床时的情形。“那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娃娃，睡觉前，她总是把自己脱下来的秋衣秋裤都整齐地放在枕头边，从那时起，我就把她当作自己女儿一样。”十几年后，和儿子一起在上海工作的黄玲丽成了付婆婆的儿媳妇。

　　“女儿长得像极了她的妈妈，特别是皮肤。”孩子的爸爸母剑峰决定，给女儿换一个名字，叫黄锦怡。“这也是她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名字。”

　　■震时他张开双臂护住爱妻

　　放下双臂吧，妻子平安了

　　王怀俊 男 50岁 北川县科协主席遇难地点：北川县农行宿舍楼

　　“老二，我可能不行了，不能陪你了……”震后半个小时，王怀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龚天秀在家里排行老二，丈夫王怀俊戏称她“龚老二”。告别前，他最后一次喊了这个亲昵的称呼。

　　龚天秀一惊，探手一摸丈夫的后背，整个黏糊糊的。倒塌的混凝土和砖块阻挡了所有光线，但龚天秀知道，那不是汗，是血。王怀俊渐渐昏迷，妻子大声地呼喊他的名字。他应着应着，就没了声音。

　　被埋73小时后，龚天秀被消防战士救出。她爬出废墟后，丈夫还坐在三四米之下，双腿被水泥板夹着，双臂保持拥抱的姿势。他的头部和颈部受伤后大出血，妻子的头却皮都没破。

　　几天来，龚天秀说，她一闭眼就梦到丈夫笑眯眯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他一直把我当小孩疼，连衣服都不让我洗。他一走，我都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

　　■6岁男童被木头击中胸口

　　生前最爱吃炒土豆

　　邓沛 男 6岁 幼儿园学生

　　遇难地点：都江堰爱心幼儿园

　　没有炒土豆片，沛沛连半碗饭都吃不下；真若没有炒土豆片，那就只能恐吓他：不好好吃饭，就不让看动画片。

　　自4月至5月12日这段时间，沛沛很忙。他说，老师教他们跳舞，是为了迎接奥运，是要在即将到来的六一儿童节上表演。在家里，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面前，沛沛总喜欢显摆一下自己的舞技。倘若家里来了客人，他羞涩，躲来躲去，怯于“登台”。此时，只要家里人一鼓励，他便红着小脸，尽情跳舞。表演结束，沛沛就扎进妈妈张娟的怀里。

　　5月12日早上，送沛沛去幼儿园的是他妈妈。张娟告诉沛沛，下午5点准时去接他。不过，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幼儿园是双层床铺，沛沛睡在下铺。当日14时28分，地震震塌了双层床铺，落下来的木头抵住了邓沛的胸口。当张娟看到儿子时，他躺在幼儿园路边的草坪上，整个身子，以及他跳舞时红着的小脸，被一块白布给蒙住了。张娟抱起沛沛，冲向附近的职工医院，医生说，孩子回不来了。

　　【逝者·遗言】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13日下午，都江堰一处坍塌的民宅上，女子死亡姿势双膝跪着，双手扶着地支撑着身体，她身下有个三四个月大的孩子，死者的手机屏幕上是这一条已经写好的短信。

　　“坚强点。我们还有一个娃，你要把娃看严一些。要娃走正道，一足不慎，就全毁了。”

　　——12日，北川46岁的妇女龚天秀和丈夫一同被压，丈夫叮嘱她。丈夫半小时后死去，龚天秀三天后自己锯断小腿后获救。

　　“我这把老骨头都还行，你要挺住。”

　　——12日，什邡红白镇，废墟中与儿子汤明一墙之隔的老父不停地鼓励儿子，40个小时后汤明获救，父亲去世。

　　“爸，我先走一步，我不行了。”

　　——绵竹市汉旺镇，简志勤被废墟埋住，临终时说了最后一句话。55岁的父亲简国云一直给他打气，但是砖块太重，搬不动。下午3点半左右，简志勤没了反应。

　　“我饿得想吃泥土。”

　　——北川县曲山小学10岁女生范泉滟在废墟中坚持了近60个小时，但救援人员把她从废墟中救出来仅仅10分钟后，她的生命之火却骤然熄灭，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坚持不住了。小雪，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聚源镇聚源中学初一学生小亚对同学小雪说。小雪和小亚被从废墟中刨出来时，小亚已去世多时。

　　本版文图除署名外均据新华社、央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