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垄断法》的立法“关节点”

　　深度备忘

　　谈到“垄断”，即使国内百姓们搞不清楚确切的概念，却无一例外地对其深恶痛绝。究其原因，则不难发现百姓的“垄断之苦”：手机通话仍然高价位双向收费；跨行查询得给银行付费；自己封好的包裹还得再加上一个指定的外包装；尽管你提出千万条意见，票价该怎么浮动还怎么浮动……

　　9月2日，国家税务总局公布了2005年度中国纳税百强榜榜单。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蝉联第一，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公司、中国银行、中国石化胜利油田和上海宝山钢铁公司分列前五名。另外，榜中有10家银行和15家石油天然气开采企业，从侧面彰显出垄断型国企的超强赢利能力。如此看来，酝酿了12年之久仍尚未出台的《反垄断法》，能够在公众中保持持久的关注度，就不足为奇了。

　　经历了12年的漫长等待后，2006年6月7日，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草案）》。于是，《反垄断法》不日出台的声音重又不绝于耳。

　　反垄断重点：由反行政垄断向反经济垄断倾斜

　　世界上的《反垄断法》最早起源于美国1890年的《谢尔曼法》，截至目前，全世界大约有近百个国家有了自己的《反垄断法》。

　　记者采访到北京大学周其仁教授，他表示，造成垄断的原因一般有四种：先天资源丰富、创新能力突出、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以及行政性指令造成垄断。对于前三种情况是否进行“反垄断”，学术界一直存在很大争议。而目前在中国，行政性垄断则是“千夫所指”。

　　1994年我国启动反垄断立法时，政府刚刚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经济性垄断并不突出，反垄断立法的重点是反行政垄断；随着改革的深入和开放的扩大，市场化进程越来越快，到2004年的时候，我国已由“建立”转变为“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反垄断的重点也在向反经济垄断倾斜。

　　“中国最大问题是行政垄断”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秘书长石小敏直言：“现在中国的行政垄断，由于在转型时期跟政府职能的转换比较滞后地结合在一块，已经成为我们国家经济社会中的一个很大的阻力。”

　　粗略看来，行政垄断行业目前主要有电信、邮政、电力、铁路、石油、航空等，这些行业长期被国家行政部门或国有企业所垄断，其他企业难以插足，因此，在这些行业中形成不了竞争局面。

　　而行政垄断在我国的成因，确实非常复杂和特殊。一方面，我国各地区间由于产业结构布局雷同导致同质竞争加剧，当本地产品市场竞争力不够的时候，往往会通过行政手段来保护；另一方面，为应对入世压力，国家倡导成立了中石化等一批巨型企业，以保卫国内市场，抢占国际市场。

　　但随着市场竞争的进一步深化，行政垄断的危害性之大也是显而易见的，主要体现在：由于长期的供给不足和服务质量低劣，造成消费者利益的严重损失；限制竞争，延缓了产业结构的调整，从而降低了社会资源的配置效率；恶化了市场竞争秩序；管制决策的非公开化和腐败现象，损害了政府的威信和执法效率；行政垄断对落后的保护，则在当前全球竞争的环境下，极不利于提高我国产业和企业的国际竞争能力。

　　多次被删除的“禁止滥用行政权力限制竞争”章节

　　据记者了解，在《反垄断法（草案）》中，“禁止滥用行政权力限制竞争”这整章内容曾多次被取消。最近一次提交，有关部门也曾考虑将其删除，从而引发学术界的争论。

　　力挺“删除”的专家们认为：出于国家经济安全的考虑，防止外资恶意并购中国企业。而坚持“保留”的专家们则认为：在删除该章节后，《反垄断法》实际上主要表现为对经济垄断的限制，这不仅对促进市场竞争作用不大，反而可能存在导致政府权力扩张和市场效率下降的隐患，造成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的重叠与冲突。

　　辽宁申阳律师事务所公司部主任张洪潮律师认为：“总体上，现行法律法规对行政垄断的规制尚缺乏系统性和可操作性，在《反垄断法》中对行政垄断有所规定非常必要，不仅仅需要一句宣示性的口号，更需要具体的制度安排，至少不应该比《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更少。”

　　一对悖论：并购时代与反垄断立法？

　　我们知道，在市场经济中，并购是企业迅速扩张、提高国际竞争力的有效途径。但另一方面，并购也容易加强企业对市场的支配力量，排除或限制竞争，从而妨碍“经济民主”。因此，在当前跨国公司再掀“收购潮”的微妙时刻，中国的反垄断立法也面临着对并购的取舍。

　　从国际上的现行法规来看，反垄断立法已经从过去单纯的主要针对市场结构，即重点对行业集中状态进行规制，转向针对市场行为，即重点对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进行规制。在这种立法思想下，一些巨型的并购行为得以实施，如波音与麦道的合并等。

　　从我国的情况来看，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并购是形成规模效应，减少交易费用的主要手段。通过各个行业的战略性重组和并购的方式实现大公司的战略，对于中国应对入世压力、快速形成优化的市场结构是非常必要的。

　　当然，这不应当与《反垄断法》的制定与实施发生矛盾。从国务院原则通过的《反垄断法（草案）》对企业合并规制的内容来看，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美国、欧盟的立法经验。提高有关并购交易的申报标准，并拟成立独立的反垄断审查机构，对企业的并购行为进行审查。

　　在规制行政垄断上，国家试图在交通行业票价、水电涨价等问题上广泛尝试“听证会”制度，以期放大消费者原本有限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