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教师掀裙抓作弊：用错误纠正另一错误

　　闵竹 法律人士

　　手段重要还是结果重要？这和“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一样，是很多国人至今没有处理好的老问题。

　　显然，相对于过程，中国人更看重结果。这好比我们所熟知的一个成语：“不择手

　　最近，湖北一家报纸刊出一条新闻，期末考试时，一个女学生藏在裙子里的复习资料被女监考老师当众掀出，该女生自感受辱，遂投诉监考老师侵犯了自己人身权利。这个本来不大不小的事件，一时间在论坛上被炒得异常热闹，跟帖上千条，个个是叫好！在女学生人身权利明显遭受侵害这么一个简单事实面前，竟然有不少人认为“既然她们自己都不要脸了，还给她们脸干嘛？”明显，在这里，正是监考老师有了看似正确的“目的”，使她获得了90%以上网民的支持。

　　拜读完毕大部分帖子，笔者感到，与监考教师的粗暴行为相比，思维惊人一致的网民们（他们代表着新生的话语阶层，本来应有更多元的思维方式和更多的人文关怀）所持有的“立场”的软暴力让人觉得更为沉重。这种“软暴力”折射出的正是前述国人重目的而轻手段、重结果而轻过程的文化心态。稍作反思，不难发现，这种延续了千年的文化心态，已在很多领域刻下了或深或浅的印痕，其中，“受灾”最重的莫过于法治领域——这就是中国法律“重实体正义而轻程序正义”的现实。

　　一重一轻的危害是明显的，目的正当了，似乎可以为所欲为。以警察为职业的人有这样的想法，便容易进行刑讯逼供：为了破案，当抓住嫌犯但没有有力证据时怎么办？打，打出来了是功劳，打不出来，有苦劳，毕竟是为工作。这与女教师掀裙的逻辑有惊人的相似，支持女教师大胆掀的，就是这样的心理：“我”的目的是为了严肃考试纪律、维持秩序、教育学生。多么堂而皇之的理由！即使行为方式过激一点，也不会受到多大的批评。同样，把女教师与一些执法者对比，则会窥见到更多类似的、甚至更为粗暴无礼的执法方式。由此，难怪有屡见不鲜的“以暴易暴”，难怪有令人麻木的“以更大的错误去惩罚原本一个小错误”。

　　万变归一，还是一个手段问题。程序正义，浅而言之，就是手段（包括行为方式、行为次序等元素）之正当。当女教师掀裙维护考纪的时候，她忘了考虑自己的手段是否正当，忘了权衡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会侵害他人的权利。没有这样的权衡和理性，简单地以一种不当的手段达到一个所谓正确的目的或结果（实体正义），这个结果本身也就失去了获得的意义。这与那些置他人权利于不顾的执法一样，不但不是我们建设法治所需要的，还会对法治造成扭曲和倒退。

　　当然，程序正义的价值，远不仅此。它不仅可为实体正义的实现提供特定的通道，本身也可以创设正义，著名的“切蛋糕者最后拿蛋糕”的规则就是最好的例证。在当今先进的司法理念中，为防止强大的公权对孱弱的私权的侵害，程序正义已被摆在更为首要的位置。而我们中国人也并非绝对没有程序正义的概念，只是没有发展成系统的理论。古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所谓的“道”，便强调的是“手段的正当”；“田忌赛马”则是古人巧用程序的另一妙笔。今天，如何发掘、提炼我们的有关程序正义的文化精髓，是我们建设法治国家的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