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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生儿为何会夭折(图)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10月20日11:56 公益时报
  “吴健智”是一个十分帅气的小男孩,但是他只拥有这个名字十分钟——在他离开母亲身体7个小时之后,他就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他整个的生命旅程只有420分钟。

  他死去的时刻是公元2004年10月3日晚上8:50,在贵州省从江县民族医院妇产科病房,因为经济的原因,奶奶吴耶眯(苗语音译,下同)放弃了对他的治疗。

  他花光了家里最后的两元钱

  大塘村是贵州从江县最大的一个村,拥有2500多人口,密密麻麻的吊脚楼分布在宽广高峻的月亮山东麓。居住在这里的人全部是苗族,他们人均耕地不足7分,全部经济收入就是靠种田,养猪只是到年底犒劳犒劳自己。因为经济落后,交通闭塞,这里的人常常自称自己来自第九世界——月亮山区是从江县的第三世界,从江县是贵州省的第三世界,而贵州省又是中国的第三世界,合起来这里正好是第九世界。

  2004年10月3日下午1点,吴健智就降生在大塘村237号一个贫穷的农民家里。这家人多数赤着脚,他们连3到5元一双的贵州3537厂生产的解放鞋都买不起。吴健智是母亲的第四个孩子,从开始怀孕到出生,他在母亲的体内只呆了短短7个月。他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也都急急忙忙地提前从母亲身体内跑出来,他们在母亲体内呆的时间最长的8个月,最短的4个月,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在吴健智降生的前一天,15名旨在改变乡村教育、卫生状况的志愿者从北京、上海等地来到相邻的大洞村进行社会调查。他们得到黔东南州政协邵平南副主席和中国人寿保险公司黔东南分公司的重视和支持。10月3日下午两点多,记者和中国扶贫基金会的杜娟、首都经贸大学毕业生刘志洁被雍里乡党委书记罗朝明开车送到大塘村。

  下午4点,我们要去找村里赤脚医生。李春燕就来了,急冲冲地往村头赶。她今年27岁,贵州省黎平卫校毕业,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培训,成了村里惟一受过专业教育和专业培训的赤脚医生。

  记者问她为什么这样急,她说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需要抢救,如果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在路上,记者一行从春燕口中得知,将要去的这家农户很穷,孩子中午出生的时候,曾经有过一声很响亮的啼哭,他们家为了感谢医生给他们带来的希望,将家里最后的两块钱都给了她,算作接生的费用。

  春燕脚步飞快,除了刘志洁以外,其他人都跟不上她的脚步,她们最先赶到吴健智家。她们进门两分钟以后,我们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大塘村237号。这个时间大约在下午5点钟左右,离吴健智出生才4个小时。

  这237号吊脚楼,一楼的墙壁只是用几块木板拼凑而成,冬天四面透风,好在只是堆放杂物,并不住人;二楼的墙壁则是经过木匠精心加工过,木板严丝合缝,可以保证冬天不受寒风侵袭,屋顶用杉树皮盖着,这是买不起瓦的穷人最常用的办法。

  快去医院,那里有氧气和温箱

  记者步入237号房门时看到:一间昏暗的黑屋内,全身青紫的孩子躺在吴耶眯的怀里,沉睡不醒。孩子已经窒息,“只要孩子哪怕只哭出一声,肺叶就会张开,事情就会有好转。”

  刘志洁的母亲是妇产科专家,在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父亲是中科院专门研究试管婴儿的专家,所以她有一定的医疗知识,她一直在按压孩子的腮帮,配合春燕对孩子进行抢救。春燕的医疗装备只有两把止血钳、一把剪刀、一个听诊器、一个体温表,远远达不到挽救这个生命所必需的条件。“好吧,如果能送最近的医院,可能还有一线希望,但是记住,不要太乐观了,劝劝他的家人吧。”

  “乡医院的条件比我这里好不了多少。没有氧气,也没有温箱。只有送县医院。”李春燕答道。

  “去县医院!”刘志洁斩钉截铁。

  吴耶眯第一反应是“我们没有钱”。刘志洁说,“我们有,我们给你们出”。当时她身上有1200元。

  在盘山的公路上风驰电掣

  吴耶眯抱着孙子第一个上了去县医院的车;孩子的另两个亲人吴岁眯、吴当眯则在右侧活动的座位上不安地坐着。

  刚刚落座,这辆能容纳11个人的面包车就奔向村外,开得疯狂,在盘山的公路上风驰电挚。

  太阳收尽了最后一丝余辉,西边天空的彩霞渐渐减少,繁星渐渐布满整个天空。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从青翠欲滴渐渐变成了飕飕黑影。人的脸色和天的颜色一样,不断变黑。

  杜娟一直在给她所在的中国扶贫基金会母婴平安120项目部打电话,不断地汇报病情以及救治的进程。

  120急救车呼啸而至。罗朝明踩了刹车。所有人都伸长脖子,似乎看到了希望。

  “二级乙等医院”的抢救

  晚上6点50分,孩子被送到医院。县城的华灯已经全部放开,音像店里传出了流行的乐曲,街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在从江县民族医院门口,顺着汽车的灯光,医院大门上“二级乙等医院”几个镏金大字金光闪闪。进入医院主楼,吴耶眯瘫倒在门厅右边的塑料椅子上。在椅子的上方有一个塑料牌,上边写着“一张笑脸相迎,一片诚心服务,一句话语暖心”。

  志愿者肖希田和护师梁洪云一起搬来一瓶氧气。医生马上给孩子吸氧。但孩子太小,需要放在温箱里才能保证他的体温。

  也许是记者一直在跟踪拍照,也许是刘志洁一直用标准的普通话跟医生交涉,他们意识到将会为自己错误的行为付出代价,几个小护士在一旁嘀咕。梁洪云迅速地把孩子抱到一楼妇产科。

  妇产科主治医师刘玉芝早已在治疗室等待。

  刘玉芝初诊的结果是“因为早产,他没有自主呼吸和心跳,嘴唇、面色、全身皮肤青紫,肢体湿冷,体温不升”。她的结论是“孩子病情危重”,她感到了挽救这个小孩生命的艰难,“因为一般这样的孩子治不好”。

  在药物的作用下,晚上7点10分左右,孩子开始有微弱的心跳和不规律的细微呼吸,晚上7点40分左右,有了轻微呼吸的孩子在保温箱里进一步好转。吴耶眯这时也似乎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憧憬,她说孩子是大家救过来的,感谢大家的关心,孩子还没有名字,请大家为孩子取名。

  “就叫吴健智吧。”记者道,“‘智’取‘智慧’的‘智’,希望他以后能够聪明、有智慧,同时又像我们一样,做一个志愿者。”

  “好!就这样。”杜娟、刘志洁、小肖、赵富定异口同声地说,李春燕在一边笑容满面。

  大家和孩子的亲属一起照了一张合影。吴耶眯、吴岁眯、吴当眯脸上充满了笑容。

  生命消失在420分钟之后

  吴健智的呼吸和呻吟只持续了四十分钟左右。

  晚上8点20分左右,就在大家合影的同时,护士林素珍一直在观察孩子的病情,她发现吴健智的哭声越来越小,皮肤也没有了几分钟前的光泽。她把这个情况报告了刘玉芝。

  记者问刘玉芝“孩子的病情将如何发展”,她说不容乐观,但她会尽力。刘说,要想让孩子活下来,办法也是有的,那就是让他在保温箱里等到他的内部器官发育成熟为止,但这个时间得等两三个月,并且还不一定保证没有后遗症。“这样7个月的早产儿,一般能救活的比例只有30%到40%,即使有少数救活,60%到70%的也会留下痴呆等后遗症。”

  当刘玉芝将孩子能否治好以及治好以后的可能性告诉吴耶眯后,吴耶眯和吴岁眯、吴当眯用苗语商量,最后决定放弃对孩子的治疗。刘告诉她,孩子离开了保温箱,不到15分钟就会死。

  刘志洁看到自己的努力即将付之东流,也不断地对吴耶眯说,“现在孩子还能治好,没有钱我们给你出。”吴耶眯说:“我们不花你们的钱,你们的钱也是辛苦钱。即使给他治好了,以后也是一个废人,我们家里也养不起。”她就把手伸向了保温箱。

  杜娟也靠在病房外边的墙上低着头,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李春燕也很伤心,她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神情呆滞地看着病房,满是泪水,但她没有哭。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作为一个农村知识分子,她有义务为不认识字的患者家属写书面证明,并念给他们听,再让他们按下自己的拇指印。吴耶眯、吴岁眯、吴当眯三人没有文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在吴健智获得自己名字之后的五分钟,吴耶眯就在一份自己申请放弃治疗的证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她快步走到保温箱前,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箱,再次把手伸向了吴健智。

  晚上8点50分,在孩子失去呼吸的最后时刻,吴耶眯抱起吴健智,在他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在他的身上摸了又摸,很快用包被将孩子包好,没有让他的头露出包被之外。

  没有谁敢说“这个家庭以后我来负责”,因为没有人能够有这个能力和胆量。看着她的坚持,没有人阻拦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孩子从温箱里抱出来,包好,蹒跚地走出医院。

  刘志洁问吴耶眯:“你回家准备怎么办?”吴耶眯回答:“在回去的路上丢掉。”她眼睛里没有焦虑,没有泪水,没有光芒。刘拿出钱包,掏出100元,交给吴岁眯,让她给孩子的母亲补补身体。

  “我们都尽力了,但是没有办法。”刘玉芝对记者说。这次治疗产生的费用应当有几百元,因为放弃治疗,孩子没有被救活,医院只收到刘志洁交来的38.1元,分别是药费34.6元,抢救费2元,挂号费1.5元。其余的都需要医院自己承担,而医院只有少量的财政拨款,连支付医生的工资都还不够。

  “赤脚医生”的药架

  在从江县城吃完了晚饭,我们回到大塘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春燕医生的邀请下,我们来到了她家。

  春燕的药架就放在公公婆婆的屋子里,记者进去看到,架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少量的几种药。记者问春燕:“你为什么不准备成套的药?”春燕说没有钱。

  记者问:“通过看病不就有钱买药了吗?”春燕说:“村里太穷,一般人家有了病,出不起医药费。”春燕告诉记者,她给村民治病,每个月连本带利能够有600元的收入,可她每个月用于买药的钱就差不多900元,不够的就只有自己贴。

  “老百姓也是可怜,他们没有钱,你给他们治病以后,他们只有到秋天收橘子的时候再偿还。”村民们2002年欠下的3000多元医疗款,目前只有600多元没有收回了;村民们2003年欠春燕的3000多医疗款,目前还有1200元没有还清;而今年的欠账又在增加。她实在没有办法,就把村民欠钱的账单一笔一笔列出来,贴在屋里的一根柱子上,外人没有进到屋里,就看不见那份账单。

  记者问春燕为什么一直留在家里不出去打工。春燕说她父亲以前是这里的医生,交待过她,不管多苦,欠多少债,也不能离开村子,因为她是这里唯一的医生!
这个新生儿为何会夭折(图)
白发人目送新生儿的生离死别

  作者:黎光寿

  (来源:公益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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