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打工夫妻双双考上大学(图)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4年08月23日06:48 天府早报

　　蔡建东和齐艳丽这对在广东打工4年中相识、相爱、结合的夫妇，今年参加全国普通高考，双双被康定师范专科学校录取。他们也成为全国首对双双考进大学的打工夫妻。

　　昨（22）日，西华大学等成都高校的相关负责人听到这对打工夫妻的事后认为，夫妻俩的这种求学精神对当代大学生励志很有教育意义，他们向这对夫妇发出邀请，开学后到成都高校作客，给大学生讲讲他们的求学经历。

　　聪明小伙输掉打赌赢得爱情

　　蔡建东是南充市嘉陵区人，5年前，他以逃学的方式离开高中课堂。现在连他自己也想不透：当初厌学的他怎么会在5年之后如此迫切地回到学校，并参加高考来圆个大学梦。

　　蔡建东还记得1999年4月的那个清晨，他背着包袱，在村头和哭泣的母亲告别。母亲最后一次央求他“回学校去读书吧”，他倔强地摇头。有同村的学生迎着晨光去读书，与母子俩擦身而过，蔡建东咧开嘴笑笑，对母亲说，“你就当我去读书了”。然后他一甩头，到镇上去赶公共汽车，去深圳，去打工。

　　“当时，我边用眼角扫视那些学生，边作出毫不在乎的样子，我知道，我和那些学生再不是一样的人了，学校、上课、背书……都变成过去的事了。”

　　到深圳后，他当过车工，当了三天渔民挣了60元钱。最后，他辗转到深圳一家工厂做质检员。这时候，同厂的一个打工妹让蔡建东觉得好笑。“出来做活路，还戴个眼镜，动作呆板得跟个机器人差不多，迟到了被主管一训，两行眼泪咕嘟咕嘟，样子傻乎乎的。”这就是他第一次见齐艳丽时的情景。

　　齐艳丽是河南人，2000年7月，高考结束一个月后，她也背起包袱，坐上开往广东的长途汽车。和蔡建东不同的是，齐艳丽的包袱里带有自考书籍。

　　齐艳丽压根没想到会遇到被自己评价为“狡猾的四川人”的蔡建东。蔡建东的狡猾是：故意和工友们打赌输掉，然后请工友们包括齐艳丽吃饭，当然，按照事先设好的局，工友们都因为“临时有事”去不了。蔡建东如此煞费苦心，是因为那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女孩子，竟然在别人都玩的时候，她一个人会掏出自考书籍来翻。这个细节让他回忆起自己当初离开村落时的那个早晨。

　　和齐艳丽熟识之后，蔡建东工余再不和工友们出去压马路，而是陪着她看书。慢慢的，他们成了夫妻。

　　疾病突来爱妻撵他回家读书

　　2003年8月，蔡建东害了一场病。蔡建东说“这是一场值得感谢的病”，这实际也是改变他命运的病。

　　蔡建东生病的消息传回家，他的父亲蔡学方电告儿子，要他回来读高中。蔡建东拿这事征求当时结婚才半年的妻子的意见，齐艳丽只说了一句：“你去读书，我来挣学费！”蔡建东嗫嚅“那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一向温柔的齐艳丽镜片后瞪圆双眼：“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在妻子的“逼迫”下，蔡建东回乡，妻子则继续打工。

　　“劳动夫妻恩爱重，创业伴侣情谊长”，昨日，带领记者参观他们的新房时，读着这副已经半旧的对联，蔡建东有一个动作：把妻子因为忙碌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抚平。

　　那间半截石头墙半截青砖的20年老房子，只有四五平方米，一张跛腿的条桌上堆着起码四五十本高中课本。房顶上有两片亮瓦，那是专门用来给他们攻读时采光的，还有一个好处：天一亮就有光射到眼睛上，叫人没办法再睡。蔡建东说，“这相当于闹钟或者叫鸡公。”

　　已婚男士书包遮脸溜进学校

　　复读的第一天，蔡建东把书包遮在脸上，溜进学校，“害怕那些只有十六七岁的毛娃儿知道我是个已婚男人”。

　　为了便于蔡建东听课，老师把他的座位安排在讲台边。蔡建东则侧对着其他学生，在这个“万众注目”的特殊座位上，他再也不能打瞌睡。

　　一天，蔡建东在学校过道上碰见一个以前的同学，那个同学已经从师专毕业，在学校当老师。那个同学见到蔡建东时大叫一声：“蔡建东，你来干什么？”“我，我……”吭哧半天，他冒了一句，“我来耍！”可是，一连几天都碰到老同学，对方又大叫起来，“你天天来学校耍呀？”这次，蔡建东把心一横：“我回来读书！”

　　“那个同学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围着我转。”蔡建东说起来乐呵呵，“我把他吓坏了！”

　　但毕竟已经休学4年了，课本上的东西“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尤其英语，“弯弯拐拐的，跟蚯蚓差不多，看久了就觉得它们真的在爬。”这让蔡建东又冒火又沮丧，经常打电话找齐艳丽发泄，“读读读！读个鬼！”

　　“你要记住，你已经坐在教室里了，考不上再出去打工，更丢人！”齐艳丽的语气“听起来简直残酷”，但在残酷后“又温柔得跟蚊子哼哼一样，安慰我。”两口子打掉的IP电话卡有半尺高。

　　历史是蔡建东最爱好的科目，可就是这最爱好的科目，几次月考成绩也让他心灰意冷：第一次，15分；第二次，25分；第三次33分。

　　陪夫高考校园里多了个“表妹”

　　重进校园，却久久打不开局面，蔡建东又是大病一场。这次大病的成果是：促成齐艳丽走回校园，“陪夫”高考。

　　正在广东为蔡建东挣学费的齐艳丽感觉到丈夫的急躁情绪，一个想法在她心里酝酿：回家，和丈夫一起读书！这个想法提出来后，蔡建东兴奋地“耶”了一声。

　　蔡建东带着妻子去报名，由于当时他们不知道已婚人士也可以考大学的政策，他们撒了个谎：说齐艳丽是蔡建东的表妹，名字也改成蔡艳丽。

　　老师问齐艳丽，“你打了这么多年工，读得进去吗？”齐艳丽回答：“我既然来了，就要把大学考上！”从此，齐艳丽坐上了蔡建东的那个特殊座位，而蔡建东移到了第二排。

　　在一个傍晚后，“表兄妹”俩在校园散步，蔡建东不由自主地去拉妻子的手，他以为妻子会小鸟依人，很陶醉地等着，却被一巴掌推开。妻子正告他：“校园是一方净土，我们既然选择了来当学生，就要做正儿八经的学生，不许有亲密的举动！”

　　但是，这对“表兄妹”吃饭在一起，复习经常在一起，散步经常在一起，还是引得同学老师们都开玩笑，“表兄妹？怕是谈恋爱吧？”

　　夫妻双双把书读，说起来浪漫，但两口子做同学没少吵架。一次，齐艳丽地理考了29分，这个成绩让她火冒三丈，一把就将试卷撕成碎片。看在眼里的蔡建东趁着下课的机会将她一顿好训：“耍什么情绪！耍情绪就回去打工！”齐艳丽一扭头跑了，等她下节课来上课时，打开文具盒，里面有张纸条：“读书不要死背！”是蔡建东的笔迹，扭头一看，他正笑着呢。

　　高考前夜“表妹”捎话好好睡觉

　　临近高考，蔡建东心理压力越来越大，齐艳丽就带他去爬家后的山梁子。当他们站在山顶时，齐艳丽对丈夫说了一句很哲学的话：人这一辈子就是爬山，多爬一步就多高一寸！

　　丈夫说：我担心考不上。妻子拍拍他的手背：考不上我们就再背起包袱去打工！

　　6月6日，高考前夜，他们和其他同学一道，分别住进招待所的男女宿舍。蔡建东想给妻子打个电话，但宿舍里的电话早被拔掉（老师担心学生们通电话影响考试情绪）。正在这时候，有同学带口信来：蔡建东，你表妹叫你今天晚上一定要睡着！

　　7日，两口子并排着走向考场，在各自走进教室的时候，蔡建东很想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给妻子来个有力的握手，“但她眼睛都不斜一下，像是要打仗似的，自己就走了。”

　　考分出来，蔡建东397分，发挥不好的妻子393分，夫妻俩双双被康定师范专科学校录取。

　　拿到通知书那个下午，夫妻俩在漫天彩霞下顺着乡村小道回家，“我们都是成年人，高兴，但不会像别的学生那样又吼又叫，我们慢慢走，一直走到天黑，村子里的鸡叫得真好听。”

　　双双中榜1.4万学费是个难题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夫妻俩才知道已婚人士同样可以读大学的政策，才敢向老师同学公布：我们不是表兄妹，我们是夫妻。消息传开后，整个南充都沸腾了，这些天不断有人来他们家贺喜。

　　再过10天他们就要去大学报到了，对大学校园，他们有着种种梦想：可以到图书室里去看书，可以参加学生们的周末舞会，可以和老教授们探讨学问……他们计划着，到学校后，继续努力升上本科。

　　现在对他们来说，最迫切的问题是学费，夫妻俩的学费要1.4万元，这让家里人在欢笑的时候也会沉默，“慢慢想办法吧。”

　　早报记者罗巨浪胡泽文实习生唐钰炜摄影蒙明国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