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王克安

　　（一）网友反响

　　人民网6月27日发表笔者《“死刑宣判”怎能不通知马加爵的家属？》一文，在网友中引起很大反响，“热评排行榜”中连续两天排在第一位。截止到2004年06月30日晚上，人民网上的“网友留言”已有18页，将近500条之多。

　　除少数网友继续反思“马案”留给世人的思考外，绝大多数网友都直接对法院是否应该“通知家属”一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网友们的看法不外三种：

　　一种是，认为应该通知家属。显然，绝大多数网友持这种见解。一位网友（IP:218.26.247.）说，“按程序讲应该通知罪犯的家属。但不知道是何原因而造成这样的事实。确实很令人遗憾啊。不管罪犯是罪大恶疾［极］也不能不顾法律程序啊。”一位网友（IP地址：68.126.189.）说，“为什么一个国家，不同地方，法律不一样呢？……东北的黑老大判死刑，不但通知家属，而且允许他刑前单独和家属见面。到了云南判马加爵，就不通知家属了。”有的网友（IP:202.99.23.）不理解，“家人没有得到通知，临刑时记者倒去了不少，……法院可以事先让记者知道，难道就不能事先让家属知道么？”一位“发帖自英国”的网友（IP:172.185.58.）这样说，“当今政府应该提倡以人为本，马加爵应该杀头，但是，做为死刑犯的家属是否不该知情呢？亲情谁不曾有？……云南中院按理来说要通知其家属”。有位网友（IP:61.145.237.）说，“说明法官们骨子里的封建等级思想非常严重。如果马加爵不是一个农民的儿子，而是一位高官或富翁的儿子，结果肯定是完全不一样，家属不至于不知情。我国的法制建设任重道远！”有的网友（IP:219.136.165.）还提出，“马加爵的父母是否可以告相关部门侵犯了他们的知情权．这可是我们的法律规定所有公民应该享有的权利．”有一位网友（IP:219.146.181.）甚至提出“谁跟［给］马的家属捐款，开始报名了！告法官！！！”

　　另一种是，可以不通知家属。持有该种意见的，只是很少的个别网友。例如，一位自称是“法官”的一位网友（IP:218.79.252.）说，“法律规定可以不通知家属的，我是法官我懂的。”还有一位自称是“法官”的网友（IP:220.173.187.）甚至颇为愤慨地说道，“我是个法官，看了这么多的留言，我觉得悲哀！！……要知道执行死刑命令是国家机密文件，执行前是绝对对外保密的，即使是法院内部的人一般都不知道。况且法律并没有规定必须要通知被告人家属。什么是司法“人性化”？？我学了那么多年法律，反而觉得所谓的‘人性化’那才是作秀！”

　　还有一种想法，其实可以归于第一种，就是不相信法院会“未通知家属”。例如，一位网友（IP:218.19.101.）说道，“不可能不通知家属的，如此重大的案件。应相信法院。”抱有这种怀疑态度的不多。

　　以上引文，并不表明笔者完全赞同或不赞同某种观点。引述的目的只是一个，就是让那些一时间还没有来得及阅读诸多“网友留言”的朋友们对目前网友心态有个大致的了解。至于“留言”当中某些网友过于激烈和尖刻的言词，笔者实在不便引述。

　　（二）法律规定

　　不同的人们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不过，看法归看法。任何人都不得离开“依法治国”的轨道行事。因而，还是看看法律究竟是怎么规定的吧。法律是判断是非的尺度。

　　首先，从“审判”角度看。我国现行的《刑事诉讼法》，专门设立“第五章审判监督程序”，其中有一条专门规定：“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可以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但是不能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第203条）

　　——除了刑事“当事人”（如马加爵），这里有两个概念值得注意。一个是“法定代理人”，一个是“近亲属”。据想，第一，马加爵的辩护律师应否属于“法定代理人”的范围？第二，马的姐姐和父亲属于“近亲属”无疑。

　　——按照该条之规定，刑事“当事人”的“近亲属”及“辩护律师”，肯定应该在宣判现场；否则，该条款对判决、裁定“提出申诉”之说，也就无从谈起，等于是“无的放矢”。这也就是说，通知“近亲属”及“辩护律师”到庭，不言自明，勿需另行规定。

　　其次，从“执行”角度看。我国现行之《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执行死刑后，交付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罪犯家属。”（第212条之第7款）

　　——这种规定本身丝毫也不意味着“死刑宣判”可以排除其“家属到庭”的原则。因为，从前述第203条之规定已经很清楚，至少“近亲属”是应该或被允许到庭听取“死刑宣判”的。法律之前后规定本身是没有矛盾的。

　　——这里所谓“执行死刑后”，在时间的严格性上，只能这样规定，因为，在“执行死刑”之前是不应该也不可以向其家属“送达”“执行死刑”的《通知书》的。通知书就是告知其家属去“收尸”。所以，说白了，就是“人”还没有“死”，你当然不可以通知人家去“收尸”。仅此一端，这也就清楚地表明，刑事当事人（死刑犯）的“近亲属”显然就在“执行死刑”的场合（当然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倘若家属不在现场而在十里百里之外，“死刑犯”被执行死刑之后，那不就“曝尸荒野”了吗？这，可能吗？即使在黑暗的旧中国时代，这样的情形究竟有多少呢？

　　——当然，法律是严肃的，执行死刑的法院给死刑犯家属的“通知”，应该是书面的（《送达书》），而不可能是“口头”的。

　　至此，可将法律规定之本意，简约归纳如下：

　　第一，对死刑犯之“判决、裁决”，应“通知”其“辩护律师”和“近亲属”到庭；

　　第二，执行死刑后（死刑执行完毕）后，即刻“告知”罪犯家属（送达书）。

　　（二）我的看法

　　从上述对现行《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的引证、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出，虽然法律本身没有对“告知”死刑犯家属是“法定义务”上直接作完整的文字表述，但该种“立法本意”还是非常明确的，清晰可鉴，来不得半点含糊；否则，不这样做，就是违法！

　　据多家新闻媒体报道，法院在对马加爵“宣告”判决、裁决时，马的“近亲属”没有到庭，他们未接到法院通知，不知情；马被执行死刑，马的家属并不在现场，死刑执行完毕之后，也未能及时得到法院“通知”（他们是从几家记者电话中获得马的“死讯”的）。——试问：究竟是何种原因造成此种让人感到惊讶又令人难以置信的局面？

　　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马犯被执行死刑之后，由于马的家属不在现场，那么，一个最直接的问题就是，谁来“收尸”？何种部门？何种个人？他们是如何处理马的“尸体”的？由此不可避免地引出一个法律问题：有关之部门或个人是否已经获得马家的“授权”？——从情况看，显然不可能。——这样一来，又出现一个是否“违法”的问题。

　　此外，有关报道称，昆明中院“一审判决”之后（至少从马加爵未提出上诉之后），一直到最后“宣告”云南省高级法院的“复核裁准”、宣布对马“执行死刑”，法院方面均没有通知马的辩护律师到场。——根据上述《刑事诉讼法》第212条之规定，辩护律师应该在此种“宣告”时到庭。如果昆明中院根本就没有通知律师，那么，法院擅自取消律师合法权利，实际是剥夺了律师应尽的职权，法院似乎也属于“违法”行为。

　　当初，昆明中院“一审判决”刚刚结束，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对“马案”作“全方位解读”，称对于马加爵的判决是“大快人心”云云。如今，马犯已被执行死刑，社会各方面反思不少，众说纷纭，网友们更是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当此之际，昆明中院理应再行举办新闻发布会，昭告天下，解疑释惑，实属必要。然而，遗憾的是，至今昆明法院不见动静。

　　实际上，群众已经提出这样的要求了。有一位网友（IP:221.204.56.）提出，“强烈要求云南省高院和执行死刑的中院说明此事!”

　　——我也觉得，群众有“知情权”，应该！

　　——媒体报道，是真是假，应予以澄清。

　　——沉默不是好办法，至少不是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