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区90多万座坟茔被清理一空，没有人为此上访

　　顺德3年清坟腾地40平方公里

　　又到清明雨纷纷。昨日，笔者走入顺德大良文化广场附近的心意花店，看见了老板娘忙碌的身影。“店里的百合、菊花已经被订走了200多束，68元一束的百合卖得最多，照去年的样子，这两天生意会越来越多。”

　　人们告诉记者，小店里的鲜花，是顺德人为过两天即将开始的祭祖活动准备的。由传统的香烛，到现在的鲜花，顺德人祭祖的习俗正在悄然改变。

　　其实，这只是有关的一系列改变之中的一角。自从2000年顺德人启动青山碧水蓝天工程以来，三年里顺德人共清理了分布在城镇内、青山上的90多万座坟茔，这几乎是顺德区内的所有坟茔(少数具有历史文物价值的除外)。清坟后，先人为后人腾出了40平方公里的土地。往日一片惨白、坟茔满布的山头，这个春天已变得青翠欲滴。

　　历史

　　人性的手抚平粗砺的坟

　　在仅有806平方公里的顺德区的城区内、青山上，长埋着90多万座的坟墓。“入土为安”，是多少代人难变的传统观念。分布没有规律的坟墓，占据了这里的林地、耕地和杂地。而且，每到清明节和重阳节，因上山祭祖而引发山火的时有听闻。引起当地官员重视的数字是：1999年以前，顺德的火化率只有30％左右。

　　反复宣传一个月

　　殡葬的落后，影响的不仅是顺德的形象，更阻碍了经济的发展。2000年8月1日，顺德市殡葬改革工作正式启动。“当时，参加这个启动大会的是来自当时的市、镇、村三级的1000多名班干部。市长与各镇镇长签订了目标责任书，并定下了相关的执行措施。”顺德区民政局副局长麦连桐介绍。

　　顺德区明白，这次改革，人性化是涉难前行的关键。首先，是当地媒体的频繁宣传，一个多月，媒体都反复地传播“青山碧水蓝天工程”以及“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绿地”的思想。

　　当时的宣传起了相当大的效果，群众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市里面也专门成立了殡葬管理所和执法队，并制定了联动监控方案，要求各镇每天下午4时前上报镇上的生老病死详细情况，特别是周六周日也不能放松。

　　“我们一个镇一条村有多少危重病人，病得怎样了我都一清二楚。”麦局长说。

　　火化率高达100％

　　由于殡改工作的复杂性，省里一开始的要求是火化率达到90％以上，但顺德区却主动要求将这个指标提高到100％，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批标是90％，那么剩下的10％给谁呢？这会直接造成一些人‘开后门’。我们要给逝者以公平的待遇，不能搞特殊化。”麦局长说。

　　2001年，在对顺峰山12万山坟进行试点清理之后，顺德在全区开展了清坟工作。

　　顺德对于迁坟工作也是进行了“一刀切”，只要在政策范围内，不管涉及多大的权力背景，一律照规定处理。龙江镇曾有一座城中坟，其家族相当有影响力，此前顺德修路、城建，多次机会都无法令其搬迁。但这次经过近两年深入细致的工作，终于迁走了。”

　　“我们先做家族里面有影响力的人物的工作，再通过他们做其他家属的工作。”麦局长透露了他的谈判技巧。

　　千万别打烂墓碑

　　“在清坟的过程中一些细节相当令我们感动，顺德人的配合程度令我们惊讶，有的人甚至主动挖出了棺木。”麦局长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工作人员在进行清坟之前，政府特别强调一切要人性化。“谁家刚好生小孩，或者有人过生日不方便迁动的，一律与家属签订协议，几个月后才能再去迁坟！”

　　在挖掘过程中，工作人员特别被要求要文明动工。不允许机械上山，不允许打烂墓碑，墓碑要平放掩埋。当听闻一些家庭有人去世时，工作人员甚至会手拿鲜花和抚恤金上门慰问。

　　在清坟的时候，在一些将来将绿化、造林的地方一般清上不挖下，这大大降低了工作的难度，一些市民也对此热烈欢迎。“效果一样，工作难度减小了很多。”

　　后盾

　　有依据　有出路

　　清坟工作毕竟不是好办的。为了能顺利推进，少遇阻力，顺德区反复研究了法律法规，并且接受人大代表的监督，包括清坟工程，也是进行公开招标的。另外，他们投资了3亿多元，兴建公益骨灰楼，为这90多万的山坟，多少找到了退路。

　　人大代表反复质询

　　“群众接不接受殡葬改革，关键在于你的做法规不规范。我们火化和清坟工作方案都是经过人大质询的，我们的每一个具体操作都是有法律依据的。”麦局长说，“而且人大盯得很紧，经常进行质询。记得殡改工作刚开始的时候人大找我去，问我‘三道两区’指什么？我对答如流。但是人大代表又质询‘国道两旁‘的具体范围有多大，我当场就卡住了。后来人大经过讨论，决定不提‘三道两区’这个比较模糊的概念，而是决定延长时间，一步到位进行全面清理。”据了解，人大每年都会对殡改工作进行检查和质询。

　　有关工作人员也依照法律法规对那些不愿迁坟的家庭进行劝解，效果相当不错。使得这项极为艰难的工作开展以来没有发生一起上访事件。“我们本来准备抓一两个事件当反面教材，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麦局长说。

　　专家才有权保留古墓

　　在清坟过程中，一些具有考古和历史价值的古墓可以考虑保留，由于顺德历代文化积淀深厚，古墓相当多，一下子有80多个申请写上来要求保留古墓。而这些古墓由于时代的变迁相当一部分由以前的郊外山上变成了城中坟。

　　这些古墓的后人中相当一部分很有身份，为了工作的顺利开展，也为了一视同仁，顺德邀请了省文物考古所的有关专家进行统一考察鉴定。根据古墓的价值经过了几个月的详细鉴定，终于形成了权威的报告，确定了可以保留4座古墓。由于过程相当公开公正，没有人提出异议和进行上访。

　　公开招标一举三得

　　一开始，顺德在进行清坟工作的时候采取的是对迁坟的坟主发给补贴的方法，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后发现此举不但难以操作，不利于管理和监控，而且大幅度度增加了清坟的经费。因此，有关部门及时总结了试点经验，经过反复讨论和比较后开始将清坟作为一项工程进行公开招投标。

　　此举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一项全新的举措，实践证明效果非常好。据介绍，公开招标首先是节省了大量的清坟经费，树立了顺德政府“公开、透明”的良好形象。公开招投标后平均清理每座坟墓仅为68元，全区清坟工程中标总金额仅4400多万元，比原来传统补助迁坟的预算节省了一半以上。其次是操作方便，便于监控。公开招投标确定清坟队伍后，双方只需按清坟合同内容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避免了清坟逐个坟墓登记、跟踪、核实等复杂繁琐的工作。再次是减轻了群众负担，工程费由区、镇(街道)两级财政负担，不用坟主支付迁坟工费，大大推动了迁坟工作的顺利开展。

　　投资3亿建骨灰楼

　　记者在北胺镇祥宁园看到，雄伟的牌坊、台阶、排廊，肃穆而凝重。据有关工作人员介绍，这里以前是杂草丛生的坟地。近年来为配合殡葬改革，当地政府斥巨资兴建了一座公益性骨灰堂。象祥宁园这样的公益性骨灰堂顺德每个镇都有，而顺德政府为此的投入是3亿多元。这些骨灰堂一个牌位的价格仅1000元左右。除了骨灰堂外，其他硬件的投入也相当大，单单9条火化线的投入就达到了2000多万元。

　　据了解，顺德一共建了26.4万个的骨灰位，可供今后20年使用，占地面积仅61.5万平方米，相比殡改前墓穴面积的40万平方公里，大大节约了国土。

　　裨益

　　荒山野岭变宝贝

　　清坟的结果，是环境的变迁，顺德不再见那杂草丛生、墓穴遍地的荒山，山又绿了，环境变好了。

　　更重要的是，清坟挤出了大片的土地，有人计算，40平方公里的土地，已相当于一个中等面积镇。而现在这些土地价格迅速抬升，从没人会看一眼的荒山野岭变成了万元一亩的宝贝。，

　　小雁山坟场变榕园

　　西安的张彦坤女士来到顺德容桂已经近5年时间了。她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上小雁山坐一坐。当被问及小雁山以前是什么样时，张女士的回答是：“这里原来是一片坟场，满山都是墓穴，见不到泥土，见不到树木，杂草丛生，一般人都不敢来这里。”

　　据了解，占地7000多平方米的小雁山清坟前被6000多座坟墓占得满满的，整个山头已基本变成硬底化。2002年底，这6000多座坟墓被全部清理完毕，接着，容桂街道又投入了300多万元将其建成了一个小公园，取名“榕园”。如今，“榕园”成了群众休闲健身的好去处。

　　清坟后地价万元一亩

　　在陈村花卉世界旁边，一块几十亩大的苗埔里花苗正在茁壮成长。“这里以前是一座乱坟场，大家都不愿来，也影响了陈村花卉世界。现在清坟成了苗圃后涨到了1万多元一亩，而且还相当抢手。”陈村花卉世界的有关负责人说。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伦教霞石村大园尾以前全部是坟墓，一共有3000多座，占地30多亩。2001年清坟以后现在成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菜园。而且还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解决了当地村民的生活和出路问题。“我在这里开了一家饲料店，有七八年了。以前这里是坟场，野草丛生，而现在成了菜园后我的饲料店的生意也好了很多。”村民林焕说。

　　40平方公里寸土寸金

　　随着经济和社会的发展，顺德的土地806平方公里的土地开始变得“寸土寸金”。据统计，全区90万座坟墓清理完毕后为顺德腾出了4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占全区土地总面积的5％，相当于一个中等镇的土地使用面积。“土地的合理利用关系到顺德能否科学发展、可持续发展，清坟工作为此提供了一条很好的途径。”麦局长说。

　　“清坟工作完成我们并不能松口气，今年的工作任务特别重，主要是巩固成果，防止出现反弹。”麦局长说。

　　昔日扛大香　今日摆鲜花

　　祭祖习俗悄然改变

　　顺德人以前有拜山的习俗，一到清明重阳节，人们就抬着大烧猪、扛着大香上山拜祖，这经常引发山火，造成了3月绿化、四月烧山的现象，严重破坏了生态环境，造成了经济损失。而现在，上山拜祖的人越来越少了，在家里或骨灰堂祭祖的人越来越多了，祭祖用品也由以前的大烧猪、大香变成了小烧猪、鲜花。

　　“我们殡葬改革后第一年还有很多人上山祭祖，经过我们的劝解宣传后，第二年就少了很多，到了去年几乎都没有了。在家里或骨灰堂祭祖现在慢慢形成了一种新习俗。”麦局长说。而且，随着祭祖习俗的改变也使群众的经济负担大大减轻。以前下葬少则千元多则上万，相当铺张浪费，而现在花不到千元就可以买到一个公益骨灰位，这相比以前是一个很大的节约。

　　阳光政府与殡葬改革

　　林德荣

　　在不久前佛山的一个媒体座谈会上，一位记者透露顺德已清除了辖区内所有的乱葬坟墓。举座哗然：“这是动人祖坟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而顺德区民政局副局长麦连桐的回答却是肯定的。更令顺德人自豪的是，清坟90万座的3年时间里，当地没有因此发生一起群众上访事件。

　　人生大事，莫大于生死，而在传统文化里，死往往大于生。基于此，殡葬改革在很多地方很难开展。

　　然而回顾3年来这场硬仗，麦连桐的回答却使记者有些吃惊：“3年来我记忆中没有什么困难的事，印象深刻的只有感动，我常常为顺德群众对殡葬改革的理解而感动。”

　　在顺德人看来，群众对改革的理解是因为群众对政府的公信，而政府的公信又来自政府的“阳光”，即公平、公正和透明。

　　我们且来看一下顺德政府在殡葬改革中是怎么个“阳光”法：

　　首先是改革意图的透明化，把问题和现状同顺德人讲透。仅一百零几万人口的顺德竟有90万座乱葬坟，境内的山头已被坟墓“蚕食”，有限的土地都让给死人了活人怎么办？

　　其次是改革本身的合法化，通过人大常委会制定相关的条例，依法推进。

　　再次是改革推进的人性化，尊重民俗民情，在清坟中“清上不挖下”，建公益性骨灰堂给祭祖以出路。

　　第四是改革过程的公平化，领导和党员干部不仅不能搞特殊还要带头，清坟工程实行公开招标，等等。

　　从90万座坟墓的顺利清理，从清理90万座坟墓无一起上访事件，说明顺德政府的阳光形象得到了检验。

　　改革是艰难的，但只要政府在推进改革中能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和透明，我们就能化难为简，这就是顺德殡葬改革给我们的启示。

　　佛山迁坟224万穴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是我国传统悼念逝者的节日。在丧葬习俗上，佛山人是敢于移风易俗大变革，1999年就已实现百分之百火葬率。据介绍，近几年来，该市清迁的224多万穴坟墓中，绝大部分是推平，迁的极少，还有相当部分是对祖父母辈甚至对已作古的父母辈的坟墓都作出了愿平不迁不留。

　　据佛山市民政局社会福利和社会事务科有关负责人介绍，在1999年时，佛山城乡在丧葬方面就已实现100％的火化率，至今几年来已清理的224多万穴坟墓中，除了有历时十几代的祖坟外，还有相当一部分为祖父母辈甚至父母辈的坟墓，但在清迁坟墓过程中，绝大部分城乡家庭表现出积极的配合，愿平不迁不留，哪怕是对父母坟墓迁坟的也极少。几年来，该市清坟工作主要为平坟，迁坟的现象极少，全市清理三道(国道、省道、铁道)、两区(风景区、城市周边区域)及历史原因乱葬的旧坟墓达224万多穴，清还了40多万亩土地，目前这些清理的坟墓占地大部分已用于建造公园、学校、厂房和还复耕地。按要求，目前还剩下的高明区1万多穴应清理坟墓可在今年清明节后清理完毕。基本完成省殡葬管理工作“十五”计划要求的珠三角地区全面清理辖区内旧坟的目标任务。

　　据了解，至今佛山已有6座经营性公墓、36处公益骨灰楼，在已取得丧葬改革成果的基础上，今年的清坟的工作主要为巩固成果，加强对丧葬用品市场的管理，规范殡葬行业行风建设，打击存在的仵工、巫婆、神棍操纵群众丧事的现象。见习记者　甘泉

　　专题撰文　除署名外均为　本报记者　顾大炜　通讯员　罗国深　专题摄影　顾大炜　梁宇

　　图：

　　殡改前的小雁山荒坟满野，杂草丛生。

　　殡改后小雁山幽雅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