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一28岁的年轻男子被狗咬伤4个月后发病，在医生的建议下，他主动到指定的传染病医院南京市第二医院就诊，居然遭到了轻视和拒收。带有传染性的他在家人的陪同下又出入许多公共场所，先后去了两家医院就诊，但最终他仍因狂犬病，惨死在了第二医院的病床上……

　　A

　　突发狂犬病被医院漠视悲惨死亡

　　家住南京来凤新寓的马志祥今年28岁，去年2月份结婚，目前有一个才7个月大的女儿。去年10月份，马志祥在公司附近和一只小狗嬉戏时不慎被狗咬伤。当时没太在意的他只是用嘴吸了吸伤口，没有到医院注射狂犬疫苗。

　　今年2月29日晚，马志祥被狗咬过的手膀出现麻木及怕冷、怕风和呕吐的症状。3月1日上午，家人立即带他到江苏省中医院就医。医生对其进行了血检和尿检。3月2日，家人陪同他到医院拿报告，医生开始怀疑是糖尿病，后来听说马志祥有过被狗咬过的经历后，表示不排除是狂犬病，建议他立即去南京市第二医院就诊。

　　听到这个消息，家人一下子懵了，因为他们听说狂犬病只要发作，死亡率100％，而且发作期一般是3至5天，至多一个星期。他们惊恐不安地打车赶往南京市第二医院，匆匆挂了急诊。据马志祥的妈妈介绍，当时医院的夏医生问了马志祥几个问题后，直接对他们说，病人思维清晰，如果是狂犬病发作，早就神志不清了，怎会如此对答如流。马母还是不放心，又将儿子咽不下水的症状告诉了夏医生。夏医生说，是扁桃体肿大导致的，挂点消炎药水就行了。虽然医生一再强调马志祥不是狂犬病发作，但马母因为害怕，仍然要求医生给儿子注射价值1500元的治疗狂犬病的免疫球蛋白。由于家人只带了500多元，3月2日当天，马志祥注射了一针免疫球蛋白，但当天马志祥的病情并没有缓解，反而更怕冷、怕风，水一点也喝不下。

　　3月3日上午，家人带足了钱到南京市第二医院补打第二针免疫球蛋白。没想到当班的雍主任拒绝给他们开单子，说马志祥并没得狂犬病，是心理素质不好，应该去脑科医院看看。见医生如此肯定，马志祥的妈妈和妻子放宽了心，决定立即带马志祥去看扁桃体。上午11点，一家四口从二院直接回到离家不远的太和医院挂水消炎。医生简单看过后表示，症状和狂犬病非常相似，不能掉以轻心。医生同时写了一张说明给马母，让她立即带儿子到大医院看病，并说医生看了他写的条子后会引起重视的。

　　听了医生的话，马志祥的家人又带着他赶赴鼓楼医院。内科的医生给他开了四瓶药水，挂到晚上6点才回家。但是刚进家门的马志祥就开始神志不清了，眼珠往上翻，一口咬定走错了门，不是自己的家。面对儿子病情恶化，马母晚上7：30又带儿子打车赶往鼓楼医院。在出租车上，马志祥的呕吐物变成了鲜血，将出租车的座椅也染红了。到了鼓楼医院，医生就开出了病危通知单，怀疑可能是重度脑膜炎。当晚，因为病床紧张，马志祥住在医院走廊，整晚都在不停地吐血。

　　3月4日上午，家人按照鼓楼医院的要求，将马志祥的血样送到了江苏省疾控中心化验。下午5点，化验单送到鼓楼医院，医院立即请来了南京市第二医院的传染病专家姚文虎主任。会诊确定是狂犬病后，3月5日凌晨3点，马志祥从鼓楼医院转至南京市第二医院。凌晨5点49分左右，马志祥死在了南京市第二医院的病床上。

　　B

　　60多位亲人有被传染可能

　　马志祥的突然离去让家人万分悲痛，但悲痛之余，全家人开始了恐慌，因为在马志祥发病期间，有60多位亲戚和他接触过，其中20多位还是不离左右的密切接触者。

　　慌乱中的马家人开始四处打听狂犬病的传染方式，当听说狂犬病人的呕吐物、排泄物和血液都有很强的毒性时，他们傻了。

　　马志祥的妻子周转燕告诉记者，家人一开始都怀疑马志祥得的是狂犬病，也一再地向南京市第二医院的医生说明，但医生置之不理。由于医院的误诊，导致马志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没给7个月大的女儿起名字就走了。在马志祥发病期间，家人一直陪伴左右，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有过他的呕吐物和血。最让周转燕感到后怕的是，在鼓楼医院住院的那天晚上，她忙于照顾丈夫，身上和手上都沾满了丈夫呕吐的鲜血，而且没有清洗，就直接哺乳了女儿。如果病毒就此传染给了年幼的女儿，如何是好？

　　马志祥的哥哥马志刚告诉记者，家里凡是2月29日到3月4日那段时间和马志祥接触过的人，都已经去注射过狂犬疫苗了，虽然已超过了24小时的时限，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还是要先买个心理平安。更让他担心的是，3月3日晚7：30左右，在来凤新寓门口载他们的那名热心的哥，不仅主动扶了马志祥，而且马志祥的呕吐物全吐在了司机的身上。因为当时没拿打车票，所以无法联系司机，他希望通过本报提醒那位好心的的哥，赶快到防疫部门去注射狂犬疫苗。

　　C

　　当事医院只愿赔偿2000元

　　据马志刚介绍，为了给弟弟的死讨个说法，他曾多次到南京市第二医院交涉，但医院的态度让他们失望不已。

　　3月8日那天，马家人找院方交涉时，医院承认自己有过失，准备将误诊医生当月的奖金1000元赔给马志祥的家人。15日，马家人再次去交涉时，医院仍然坚持只赔1000元。这些马家人都通过偷录的方式留下了证据。

　　3月22日下午2：30左右，记者陪同马志祥的家人一起前往南京市第二医院暗访。在四楼的医务处，记者一行向办公室里的一女工作人员表示要见处理此事的院领导，女工作人员表示，负责处理此事的夏院长不在，其他领导也不在，并且反问马志祥的家人，昨天夏院长不是和他们协商好了赔2000元吗？随后，这位女工作人员和夏院长通过电话取得了联系，得知院长正在查房，让记者一行在医务处等。在等了半小时后，一名自称是医务处负责人的中年妇女过来告诉记者，夏院长被别人接走了，没有领导负责处理此事。她把夏院长曾经和马家人协商的谈话记录拿了出来，表示按照夏院长说好的处理。记者在谈话记录上看到，上面有“医疗有缺陷”、“赔偿2000元整”等字样。后来医患双方磨到4点半仍然没有结果。昨天上午9点，记者再次陪同马志祥的家人来到南京市第二医院，见到了处理此事的夏院长。夏院长表示，医院的处理结果仍然是赔偿2000元。如果家属不同意，可以申请医疗事故鉴定。

　　D

　　疾控专家：病人应及时隔离

　　针对狂犬病的传染性问题，记者采访了江苏省疾控中心的有关专家。

　　江苏省疾控中心健康教育所的黄所长告诉记者，狂犬病的前提条件是狗、猫和老鼠等动物和人接触，人有了伤口破损，通过口腔的唾液传染。被动物咬伤的人应及时清洁创口，同时在24小时内到防疫部门注射狂犬疫苗。至于狂犬病发作的人会不会有很强的传染性，黄所长表示，狂犬病发作以后，人会表现出畏风、畏水和畏光等典型的症状，他的唾液、呕吐物和排泄物都有很强的传染性。这些病毒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但如果和发病者接触的人皮肤有了破损就会传染。目前虽然还没有发现人和人传播的病例，但从科学理论上讲是有可能传染的，所以一旦发现狂犬病人要立即隔离治疗。

　　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的田侃律师就此事认为，医院对马志祥的死亡并没有过错，因为狂犬病有特殊性，死亡率比较高。根据民法，没有对医院误诊要承担责任的规定。但如果将来有了危害结果，比如有人因此被传染上狂犬病，医院就负担相关的责任。田律师建议，目前死者的家属无法追究医院的法律责任，但医院应免费为所有接触人群接种狂犬疫苗。

　　本报记者江南

　　《江南时报》 (2004年03月26日 第七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