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年前接臧老的夫人郑曼来信,知道臧老已重病住院,且24小时由医护人员照料。但2月6日上午在新华网上证实臧克家老诗人已于前一天晚上去世时,心中十分悲痛。我坐在书房里的转椅上呆望着窗外的东山,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一幕幕情景在泪光中浮现眼前。

　　1981年7月30日下午3时,我和妻各骑一部借来的单车到北京东城区赵堂子胡同15号的大门前,下车叩响了臧老家的院门。

　　我们为什么要去臧老家呢?

　　1981年是国际残疾人活动年。我抓紧时间编完了盲诗人周嘉堤的第一本诗集《我和小草》,并送审完毕。

　　请谁为这本诗集作序呢?

　　担任本书稿责任编辑的我,带着贵州人民出版社的公函到了北京。经《人民文学》杂志社编辑傅活同志与臧老联系,约定了这个时间,所以才叩开臧老家的院门。

　　当时,臧老家的四合院内,还住着别的人家。臧老家在正面那壁房子住。我妻子正在北京看望读中央民院的孩子。她听说我要去臧老家,欣然和我同往。因为她读过臧老的诗,很敬佩他老人家。臧老接待了我们。他老人家当年70多岁,精神很好,很健谈。臧老的夫人郑曼对我们也非常好。听完我的来意,看了我的介绍信后,臧老说:“我看过发在《诗刊》上的《被黑布蒙住眼睛的人》,周嘉堤的诗写得好。不过,要为他的诗集写序,我要三样东西。看了这三样东西后,我再决定写不写。一要周嘉堤的照片,二要一份他的小传,三要他的这本诗集稿件。”我当然满口答应,在内心深处佩服老人家办事作文之认真。

　　回到宾馆,我犯难了。周嘉堤的小传,我可以自己写;周嘉堤的原稿,请社里马上航空寄来;然而,周嘉堤的照片却没有,怎么办呢?

　　机缘凑巧。我去卢沟桥北京盲文出版社时,曹国辉社长一见我就说:“我看见周嘉堤的照片了,在中国农业展览馆一楼大厅。”我立即乘车赶到农展馆,原来国家民政部正在那里举办展览,周嘉堤的照片有两张打开的《贵州日报》那么大。我一问,得知照片来自新华社总社。我马上赶到新华社,那里却下班了。第二天去联系,交了资料费,订洗了照片。

　　当我把臧老要的三样东西送去后,过了几天,臧老又约见我。他说:“周嘉堤的诗集写得不错,我答应写了。”我很高兴,离开臧老家后,便给周嘉堤去信。后来得知,当周嘉堤的父亲念信给他听时,他知道是臧老写序后,热泪夺眶而出。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了。

　　不久,由我提供资料,新华社在国际残疾人活动年向全国、全世界播发了中国将出版盲诗人的诗集、著名老诗人臧克家为之作序的消息。诗集出版后,在当时的省领导李庭桂的直接关怀下,盲诗人周嘉堤参加了工作。全国所有的大媒体均先后发表了消息或推介文章。许多荣誉也随之而来。

　　前一两年,盲诗人因脑溢血离开人世。去年末,我多希望臧老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能度过他的百岁诞辰。可是,就差那么几个月,臧老走了!我凝望着东山,流着泪在想:臧老啊,您在为人为文上的范举,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比面前这座东山还高、还大、还重。

　　我走出书房,赶到邮局,给臧老夫人发去电文:“盲诗人的恩人、我们的诗魂、做人的榜样臧克家永在!”

　　作者：朱吉成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