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梅董克诚插图 我讲美术史以及服装史，已有二十几年。总想到唐代人的艺术思维，来自于宽松的政治气氛和丰厚的物质基础。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改革开放至今，经济飞速发展中的中国人又兴起了唐时的面妆。
频频见到电影明星和时装模特的脸上画着个花儿或是蝴蝶什么的，年轻人会联想起当前流行的人体绘画，而我眼前却总出现唐人与今人面妆的叠影。
唐女够能想的，着装上薄纱披体、袒领露胸、花团锦簇、璎珞满身尚嫌不足，还拼着命地在脸上涂画。额头上画个黄色的半月形，谓之佛妆；太阳穴各画一抹斜红，据说是因魏文帝爱妃夜来误撞屏风，明明破了相，却未遭帝王嫌弃，遂被嫔妃们效仿。唐女的双眉绝对是拔掉的，不然眉式流行周期那么短，怎么会赶得上时髦呢？最属双眉之间的花钿式样多，质料也丰富，只要是能拿来作装饰的，都可以用，有金箔，有彩纸，有翠鸟羽毛，也有鱼鳃骨，还有用彩色颜料画上的，造型色彩常让人意想不到，充分演绎着唐女的聪慧与浪漫。嘴唇更是没得说，因为唐女以粉涂面时，总是将双唇也涂成白色，所以再点唇时可任意点出各种式样。巧妙的是，两个唇角外还要点出两个圆点，就好像现在蒸的大白馒头上的红点一样。只不过脸上的是对于酒涡的强化，似乎这样更能增强女性的甜美与妩媚。还空着的便是鼻子两边的较为平坦的面颊了，唐女们在上边画钱样儿，画花儿，画鸟儿，有时在一侧就有七只鸟。古人云：“满面纵横花靥”，真是太形象了。
讲西方服装史时，我会提到17世纪英国纽卡塞公爵夫人曾在脸上贴日形、月形和星星样彩纸片以遮盖雀斑。面妆多出现在人们极度讲究装饰的年代里。试想在中国半封建半殖民地时，百姓穷得吃不上饭且兵荒马乱的，哪还有心思涂面妆？即使有，也是在演艺或色情业，不会流行。有的倒是在脸上涂抹灶灰，以遮盖青春靓丽，免受侵略者欺辱，多么悲惨。同是涂面，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中国正值盛世，姑娘们又开始在脸上画花了。所不同的是，这次或许与球迷在面颊画国旗有关，名模们也有在脸上画国旗的，或是写上英文字母，什么寓意的都有，偶见有崇拜的明星名字缩写，或是恋人昵称的缩写，抽象图案更普遍，看上去怪好玩儿的。只是不经意时总会以为她脸上粘了一块儿什么东西，细一瞧才能知道是艺术点缀。说起来，什么艺术不艺术的，姑娘们觉得时尚，于是就涂抹一气，一旦不流行了，谁再在脸上画花便成了怪物，这就是服饰流行规律。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3年11月25日 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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