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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的写作观念中,文学写作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一个“专门化”的职业,专业作家之外的一切文学创作,几乎都被名之为“业余”。但近年来文坛的发展态势似对这一传统观念有所动摇。不少非专业出身的“写作者”加入了文学创作的阵营,他们可能是政府官员、企业老总、大学教授,也可能是私营业主、公司白领、工人、农民或大中学生……
广东:“得风气之先”
广东这块土地似乎特别适宜那种“非专业写作”的作家们的存在。广东地处改革开放前沿,各行各业往往“得风气之先”,在文学写作上,也率先涌现了一批这样的非专业写作者,如官员作家林祖基、张汉青(贺青)、杨应彬(杨石)、韩英、邓文初,公安作家范金棠,教授作家金岱、艾晓明、张世君,白领作家梅毅、谢宏,经理作家杨秀生、吴振尧,学生作家郁秀……在民间,更有大批非专业写作者及其作品有待发现。这一现象提示我们:文学写作身份一统化的格局正逐步被打破,写作将不再是某些人的专利,非专业写作与专业写作将各自呈现其独特个性及优长之处,并以此拥有各自存在与发展的价值。而当代网络文学的不断兴起,进一步加剧了写作身份的多元化:写作作为“文字的盛宴”,被网民大众自由地享用着;在网络世界中,写作者的精英地位受到挑战,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恢复了它最初的倾诉与交流的意义。
“非专业”的优势
较之专业写作,非专业写作在题材和表现上往往有前者难以企及之处,如对写作对象和内容的熟稔于心,表现上的不拘一格,风格上明显的职业色彩,表达上的自由倾向,这些因素使之在当今文坛独具一格。
“另类”色彩特别浓厚。非专业作家熟悉生活,对一些现实题材的把握往往十分及时准确。“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由于素材取之于自己的工作或生活经历,事真景真情也真,因此此类作品往往更贴近现实生活,更显得真实可信,也更容易打动阅读者。这种来自生活现实的“实践小说”,与专业作家“深入”生活甚至“蹲点”采访写出来的“体验小说”、“调查小说”,在描绘生活世象的广度及揭示现实本质的深度上,存在着根本的不同。非专业写作者凭借着对生活的原汁原味的感受,向读者传递细腻丰富的生活情感,揭示生活矛盾的复杂与多元。除了这种写作素材、内容原生性、真实性的差异,非专业写作与专业写作在写作动机、姿态与立场上也有根本的区别。非专业的作家,有着另一样的写作激情,这份激情,倘若用“狂热”来形容,也并不为过,因为他们内心里需要一种对于琐碎生活中的本质的寻找与表达。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非专业写作者”们的表达动机,往往比起一些“专业作家”们要纯粹一些。在立场上,他们则往往不再秉持一种高高在上的精英式的拯救意识(这正是专业作家们常有的),而是站在大众的立场上,揭示性地诉说着生活的本真,让读者嗅到泥土的气味。同时,由于创作只是他们的副业,没有过多的经济效益、创作量及成就感的压力,因此创作心态较为平和,不急功近利,避免了当前专业作家创作中的诸多通病。
“死穴”———技术与思想的欠缺
当然,非专业写作并非没有其“死穴”。艺术上的稚嫩与思想深度的欠缺,成为不少人贬低非专业写作的主要理由。以传统的艺术纯粹性尺度衡量非专业写作,的确可以发现当中的一些问题。首先,在素材的筛选与题材的把握上常常同现实生活逼得太近,缺乏必要的“距离”和提升,所以不少作品虽然叙了事,写了人,但对生活挖掘得不够深,对读者的触动难以进入思想的撼动层面。其次,限于时间和既有的文学素养,艺术上的创新与探求还较为粗浅,尤其是文字细腻性、含蓄性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作品在主流批评圈中的影响力。再次,一些非专业作家(尤其是官员作家)还受惯有观念影响,产生这样的思维定势,认为写小说、散文、诗歌是不务正业,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因此在文学写作中还放不开。文学圈对一些非专业写作者以文字附庸风雅的贬斥,加剧了其他非专业写作者的心理压力。非专业写作者如何既保持对生活的热情介入,又注意对生活的冷静隔离,从而丰富作品的思想与艺术内涵,这一话题在非专业文学的创作中日益显示其重要性。
如何提升非专业写作
对于非专业写作的提升与成熟,文学机构与批评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职责。为非专业作家提供必要的文学训练,让专业作家与非专业作家在接触中形成对话与交流,正是作家协会在当下转型期中的重要工作。广东省文学院的改革与运作,已成为这一训练与交流的重要机制保证。文学院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位专业作家外,所聘作家的大多数为各行各业的非专业作家。对非专业作家作品的关注和批评,也成为广东省作协的重要工作。
对非专业写作,职业批评家的心态不应是不屑与贬斥,而应有一份宽容。宽容,是要有一个相对多元的批评标准。笔者认为,非专业作家的出现所形成的写作状态的多元化,必然要引起文学评判的多样化:一方面我们要坚持文学审美的纯粹性,强调艺术深度、艺术表现、艺术形式的探索等(这正是纯文学不断进步的标志之一);另一方面,我们也应从写作主体、社会写作环境、文学格局分化等角度区分不同类型的写作与写作者,给非专业写作以应有的评价。只有这样,才能鼓励那些怯生生瞻望文学殿堂的作者,也才能使专业与非专业两股力量互相促进、互相启发。同时,批评家要勇于同非专业作家交朋友,不要因为其作品“不入精英之流”就漠视他们,而是要在给予恰当的评价和鼓励的同时,予以中肯的批评和建议,促进提高;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介入他们的创作过程,在技术上给予提示和引导。
非专业作家现象的出现,反映了转型期多元时代的文学特点。它要求批评家和社会,是认真、诚恳、宽容的态度,而不是一套套吓人的批评术语;而只有社会的宽容,才会有文学的繁荣。李凤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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