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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多年前,以《丑陋的中国人》等杂文在整个华人世界掀起巨大波澜的台湾作家柏杨在沈阳工作时,与沈阳救济院中的一个8岁女孩棣清结下了一段虽短暂却深厚的父女情。80多岁的老人在宝岛呼唤着养女棣清。近日,在沈阳,一位名为“邵青”的六旬老人在人群中显现,其幼时经历与柏杨散文中的棣清惊人相似。“当时离去,知儿谁护,漂流何处”——
新闻背景棣清你在哪里
说起柏杨,让人们记忆深刻的多是些笔触辛辣的杂文,而柏杨在1959年创作的散文《棣清·我儿!》却差不多是鲜为人知。在这篇散文中,柏杨披露了他于1948年在沈阳工作生活时曾经收养一个年仅8岁的小女孩棣清的一段经历。尽管这段父女关系只维系了8个月,但柏杨却在文章中流露出对义女浓浓的愧疚与思念之情。
去年5月份,《辽宁广播电视报》连续两期刊载有关文章,并设立“寻亲热线”寻觅棣清,然而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变迁似乎将棣清湮没在茫茫人海当中。
今年元月,辽宁电视台《社会大观·乡土纪事》栏目制作一期节目《风雨同善堂》,介绍由清代光绪年间的奉天总兵左宝贵创办的慈善机构——同善堂的历史。巧合的是,根据知情人的介绍,棣清在被柏杨收养前曾经在以同善堂为前身的沈阳救济院生活过,寻找棣清的工作重新展开。
抽丝剥茧觅棣清
辽宁电视台记者小丁介绍,根据沈阳市档案馆保存的资料记载,“邵立青”、“邵棣清”的名字先后出现过,考虑到人们对“棣”字读音的混淆,可以肯定棣清确实在沈阳救济院生活过。如今,当初的沈阳救济院所在的地方已经演变成沈阳市第四印刷厂和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救济院在20世纪80年代迁到了朝阳市。
经过辗转周折,小丁及栏目组的同事陆续寻访到了一些健在的当年救济院孤儿,遗憾的是,除了一位老太太说隐约记得有年纪幼小、不太爱说话的一个名字里带“清”字的小孩,其他老人基本没有印象。
春节前夕,一位名叫李玉萍的老人被找到,这位原沈阳救济院的孤儿回忆起了当年一个叫做郭棣清的小伙伴,并称在1997年与她见过面。
今年2月9日傍晚,小丁一行人同李玉萍一起来到了铁西工人村,找到了如今已改名叫邵青的李玉萍当年的“小伙伴”。努力克制与伙伴再见的激动之后,邵青一点点开始了对养父的回忆:
“我那时候太小,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我爸爸姓郭。”
“年龄小,就觉得在一起时间特别长,现在感觉大约1年左右吧。”
“我记得我爸爸对我特别好……临分开的时候,我记得他对我说‘我顾不了你了,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能再见’,这句话我至今都记得。”
随后,邵青的女儿为她朗读了柏杨的《棣清·我儿》中的部分段落,邵青听得泪流满面。据邵青所述,她1940年生人,离开这位姓郭的养父回到救济院之后被一户姓张的人家收养,张姓养父又将她的名字由“郭棣清”改为“张来福”,期望她给这个一直没有孩子的家庭带来幸福。长大后,邵青在皇姑区配件二厂做工人,现已退休。随着年纪见长,邵青觉得“来福”这个名字不适合一个女孩子,于是恢复了原姓“邵”,将名字改为“邵青”,并使用至今。
新闻事件电话两端共叙“父女”情
本月19日下午3时,在沈阳市台办交流联络处办公室里,电话“铃铃”响起,联络处的一位负责人拿起听筒:“啊,您好,郭老……”柏杨本名郭衣洞,这个电话让整个办公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邵青老人将头垂得更低,双手不停地摆弄着衣服。
“好的,让她跟您老说话。”这位负责人握着听筒向邵青示意。“别激动,千万别哭。”首先寻找到邵青的小丁小声提醒。邵青上前接过电话,深吸了口气,说道:“爸……你别激动,我也不激动……”
“我那年虚岁8岁,母亲回重庆了,我有一个哥哥,还有个妹妹,我现在叫邵青……爸,我记得有一次好像是吃多了,你带我上医院;还有一次,我到你办公室管你要东西,要什么我不记得了……”听得出,两位老人在通过往事核对着身份。
“我1993年回过重庆,母亲已经不在了,1948年得了急性脑膜炎……没有,我一直没有找到哥哥……”提起到重庆寻找母亲,邵青的情绪有些激动。“……三个孩子,都三十出头了,嗯,生活都挺好的……嗯,爸,您一定要多保重。”邵青颤抖着将电话交回台办同志手中。
一个多小时之后,考虑到年迈的柏杨的身体状况,台办同志建议柏杨暂时结束通话。放下电话之后,台办同志告诉邵青,柏杨认为细节上没有太大出入,同时柏杨已将她家里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另外,柏杨还嘱咐邵青,可以写信以进一步确认。
随后,台办同志根据柏杨先生提供的线索,同与棣清哥哥身世极其相似的现在黑龙江的一位老人又取得了联系,经过对往事的回忆,邵青与从小失散的哥哥相认了。
新闻分析邵青即棣清?
邵青的记忆片断与《棣清·我儿》的情节基本吻合
2月19日在沈阳市台办,在与柏杨通话之前,邵青向记者说起了被郭姓养父收养的过程。据邵青介绍,她本姓“邵”,有一哥一妹,生父活着的时候是国民党一名军官,很早就战死了,生母是四川人。抗战胜利之后,她与哥哥乘船从重庆到沈阳来,临近北京的时候,她还听说过哥哥的消息,但此后就与哥哥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
到沈阳之后,邵青被辗转地送到沈阳救济院。邵青回忆说:“那个时候,我年龄很小,加上满口的重庆话,其他小孩都不怎么跟我玩。有一天,救济院的院长带来一个人,那时我坐在炕边,不知怎么的,我莫名其妙地迎着他站了起来,后来他就把我从救济院里接走了,这个人就是我的姓郭的养父。”
邵青说,这位养父对她很好,经常带她上街买东西,到饭馆吃饭,在她吃东西的时候,养父总是慈爱地看着她吃,不断地给她夹菜,有时候,养父会把她带到工作的地方,给她介绍叔叔、阿姨认识,养父的家里有很多书。养父对她说话时,总带着谆谆教导的口吻,邵青小的时候走路的姿势不正确,这位姓郭的养父纠正她,并告诉她:“做人要正直,如果一个人走路都不正的话,不会成为正直的人。”与柏杨通电话之后,邵青告诉记者,柏杨同她郭姓养父说话的口吻非常相似。
关于来沈阳的原因,邵青所述与柏杨散文有出入
然而,晴天霹雳,做父亲的战死了,像天崩一样,一夜间,这个家冰消瓦解,年轻的妈妈一个人回到四川,当我抱着孩子的那个时候,据说她已经在国立重庆大学研究所攻读……
小兄妹在凌乱的房子里哭嚎,没人应,也没人管,饥饿和恐惧把它们逼到街头,小手牵着小手,挨户乞讨,好心肠的人把他们送到救济院。院长辗转打听出母亲的地址,去信询问,好多天后回信来了,告诉院长说,她愿放弃她的监护权…… 摘自柏杨散文《棣清·我儿!》
根据柏杨所掌握的棣清的身世情况,棣清的生母是在沈阳将棣清兄妹遗弃后,回到重庆的。但是,根据邵青的记忆,母亲没有同她和哥哥来沈阳,小兄妹二人是乘坐当时美国制造的舰艇离开重庆到北方的。邵青在到北京之前听到过哥哥的消息,此后,便与年长两岁的哥哥失散。
邵青说,她被辗转送到沈阳救济院后,年幼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母亲和哥哥、妹妹,一天,一位穿着考究的阿姨来看她,她对这位女士说:“阿姨,你带我回家吧!”但这位女士告诉她“现在不行,以后吧”。据知情人推测,这位女士应该是受了邵青母亲的委托,来救济院寻找邵青,并与救济院的院长商讨此后邵青生活安排的。所以,根据邵青的记忆,她从遥远的重庆来到沈阳的原因很可能是,生父战死之后,生母无力独自抚养三个子女,不得已将她和哥哥送到二人父亲故乡的救济院,希望通过救济院的努力找到有能力的人家收养他们。
1993年,在北方生活了近50年的邵青回到重庆寻找生身母亲,通过多方面查询线索、探访故人,终于获悉生母在重庆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但于1948年突发脑膜炎早已病故,另外,她的妹妹也不在了。
后续新闻邵青期待与柏杨见面
日前,记者再次与邵青女士取得联系。谈起那天通话的情景,邵青仍然显得很激动。据邵青的女儿介绍,以前母亲一直没有寻找到姓郭的养父,因此这段亲情在母亲的心中深藏了数十年。最近,邵青计划利用一些时间,将自己与郭姓养父的一段父女情汇成文字。
采访中,邵青不止一次告诉记者,工作之后,她多次从铁西骑车到原来沈阳救济院所在的地方,即现在的沈河区小西路一带,因为她隐约记得姓郭的养父工作的地方在救济院以南,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他。考虑到人海茫茫,邵青也试图求助当地的派出所,然而仅仅靠养父姓郭这样的线索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派出所的民警告诉邵青必须有相对详细的资料才有找到的可能。
今年春节,国内一知名报纸的记者看望了年过八旬的柏杨老人。这期间,柏杨再次提起在沈阳失散的养女,表达了寻找棣清的迫切愿望,还曾喃喃自语“不一定要见面,知道她平安就好”。
邵青的女儿告诉记者:“尽管通话之后,母亲与柏杨双方都感觉非常吻合,但在没有最后确定之前,母亲不希望给柏杨老人的家人带来不便。母亲十分期待能够与柏杨见面。”
邵青说,她感念的是50多年前姓郭的养父对她的养育之恩,若柏杨真是这位养父的话,她没有更多的奢望,惟一期望的是希望他能够平安,可以安享晚年。(本报记者金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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