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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外群儒舌战的动力
三个月前,一个叫岛津洋一的日本战地记者在阿富汗边境的一家小网吧里,每天与清华大学的李希光教授通过电子邮件你来我往。
阿富汗边境上驻着4400多名记者,岛津是为数不多的能深入塔利班战区采访的记者。有一天,当他把一张塔利班高层密会的照片传回日本时,被美军截获,第二天,那个小山坡就被炸弹夷为平地。
李希光听后很兴奋,“你从前线飞到清华来吧,把这些故事讲给我的学生”。在巴基斯坦买到了一张机票后,好几天都没洗脸的岛津一下飞机就直奔清华。饥肠辘辘的岛津在台上讲,李希光得意地眯着眼睛鼓励弟子们与岛津辩论。
这样的教学案例鲜见于中国的课堂,但李希光在过去的一年里张罗了有国际大牌新闻明星参加的的十几个圆桌会议,让他的弟子与“大腕”们同堂辩论。
这些与清华学生正面交锋的“大腕”包括美国CNN亚洲著名主持人韩玉花、默多克新闻集团前副总裁张镇中、《华尔街日报》首任驻华记者秦家骢、美国杰出的新闻学大师Talese、《亚洲周刊》总编邱立本、《阳光卫视》掌门人杨澜、哥伦比亚大学国际新闻中心主任Nelson教授、美国网络新闻学创始人Gillmor,克林顿政府的副助理国务卿Shirk教授以及来自哈佛、斯坦福、普渡、香港大学的传媒专家。
记者:1998年,你在北大舌战美国CNN、《时代》、《华盛顿邮报》驻华记者;1999年,你在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舌战普林斯顿和德克萨斯大学的中国问题专家;接着你又在美国一家电视台舌战哈佛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的“中国通”。我发现你非常喜欢辩论。
李希光:辩论就是交锋,没有交锋就没有思想交流。大学毕业后,我在中科院给周光召和何作庥当外事秘书,他们是好朋友,但相互一见面就“吵”,所以,理论物理所是中科院最好的研究所之一。
记者:辩论能让人感觉到情绪,《妖魔化中国的背后》这本书在得到中国知识精英认同的同时,有人就认为你是一个民族主义者。
李希光:民族主义者也是一个被妖魔化了的词语。在人们心中,它已经成为一个狭隘和偏见的代名词,这个词语用在我身上就像文革中人们在我头上扣“帽子”一样。
记者:交锋有时容易变得极端,所以,你让自己的弟子只读英文新闻原著,让他们做梦都说英语。
李希光:不。不读英文原著无法了解对方的思想,我批判的最厉害的美国新闻学作品是我最喜欢读的英文原版书。我在课堂上讲《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必须用英文原作;但我讲评《人民日报》和你们《北京晨报》时就得用中文吧。创造“妖魔化”话语
李希光是一个小个子,有着明亮的脑门儿,眉毛很粗,眼睛很细。在他的百日照片上,有这样一行字“李希光百日照,睁着大眼睛看这个世界,这一看可看出了名堂,从此就一直看下去了”。
所以,长大后他立志当记者,并在现在依然保持着记者作风。每天只睡5个小时,从家里赶到清华园时,总是背着一个大旅行包,里面有书和笔记本电脑,一如他当年背包踏走古“丝绸之路”的样子。
几个月前,当阿富汗战争打响后,李希光洋洋得意地说,当年他曾和阿富汗的文化部长一起穿行了今天全世界关注的阿富汗边界战地。这就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还是新华社记者的他从漠南、漠北、阿尔泰山等不同方向穿越的中国古代的丝绸之路,其中包括阿富汗的领土。
作为一个记者,与人类远去文明对话的一系列英文作品引起了美国新闻界的极大兴趣,《华盛顿邮报》曾给他三个整版来写“尼雅遗址”的伟大发现;同样,与远古文明的对话给了李希光与美国思想界交锋的勇气。1995年,李希光进入《华盛顿邮报》,在此之前,没有一位中国记者进入这张左右世界舆论的大报做记者,这次经历促成了《妖魔化中国的背后》这部风靡一时的知识精英读本。1999年,李希光又进入了久负盛名的哈佛大学尼迪政治学院新闻、政治与公共政策中心研究员,这个地方只挂着两个华人的相片:美国ABC著名华人主持人宗毓华和他。
记者:在《华盛顿邮报》,你学到了什么?
李希光:严格的新闻传统和职业化的记者素养。十几年前,《华盛顿邮报》的老板格雷厄姆来北京时,邀请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个同学和她聊天,以此了解中国年轻人的思想。现在来看,他们确实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为维护报纸的荣耀而骄傲。
记者:那在哈佛的读书经历呢?
李希光:知道了媒体与政府的公共形象之间有多么重要的关系。这里每年只招6个研究员,两个高级记者、两个新闻学者、两个政府新闻官员。这里每周有一个圆桌会议,每两周有一个论坛,嘉宾包括当戈尔、乔姆斯基这样的人物,会场思想交锋激烈。
记者:在美国主流新闻话语圈的经历,促使你制造了“妖魔化中国”这样一个轰动一时的话语,美国人对此如何反应的?
李希光:美国政治与新闻界已经接受了这一话语。前总统卡特在《纽约时报》的专栏文章中“不要妖魔化中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在对美国各大电视网发表讲话时说“不要妖魔化中国”;前总统克林顿在中国之行前,记者问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他说这是一次“解”妖魔化中国之行。《华盛顿邮报》认为这是一个很理性的提法。
记者:这是不是加剧了你对美国媒体的批评。
李希光:我批判美国媒体,落脚点还是在中国媒体这里,我希望中国的媒体能有他们的那种事业荣耀感和强烈的职业素质。
学新闻是为了产生激情
1999年,李希光刚从哈佛回来。有人找到他说,清华大学的王大中校长要请你吃顿饭。饭桌上李希光对王大中说,“地球村”时代已经到来,新闻的形式在以奔腾处理器的速度扩张,那些10年前的资深编辑们和新闻系的教授们今天已对此不知所措,中国需要有一门有开拓精神的新新闻学。
饭后第二天,清华大学决定创办国际传播研究中心,李希光不久“抛”出了他的清华新闻学概念。
清华已为此准备了一个“秘密武器”,编号叫“新闻9”。首批实验的学生在清华念一二年级时是学习汽车、水利、计算、环境等工科专业的,三年级转入传播系,他们都立志当记者,里面“牛人”很多。
几个月前,他带着这批“牛人”进入了北京的国子监一带采访。采访没有题目,但每个人必须发现新闻。几个小时后,一位“牛人”向他介绍对一种砖雕的发现,“这是他们告诉你的吗”?回答说“不是”,“请回去,大胆地向居民提问,再次核实”。
几天前,李希光抖着包括这次采访的一沓期末试卷,对还在“生产线”上的这批未来记者很是得意。
记者:大教授带着本科生满北京城采访,这在国内可真不多见。
李希光:大家都应该这样,新闻学是职业教育,没什么高深理论,师傅带徒弟天经地义,这是哈佛的培养模式。哥伦比亚新闻学院教科书开章就说:新闻这门学科的目标就是让学生产生激情;要让学生产生激情,就要老师带徒弟。我要在他们身上克隆我自己。
记者:你一直推崇英汉双语教学,清华的新闻学是否也太“洋化”了?
李希光:在这个全球传播的时代,一个记者每天打开电脑,要看新浪和搜狐的新闻,也要看当天国外各大报纸的新闻,没有优秀的英语,未来的记者如何生存?明年开始,清华要用美国哥伦比亚新闻学院的原版英文教材,结合中国的案例来讲授。
记者:设想一下,十年后,清华制造出的新闻系学生什么样子?
李希光:他们在上课、采访和做梦时分不清自己说的是英语还是汉语;他们为商业媒体工作,但他们是没有偏见的记者;他们拥有优秀的互联网应用能力;他们写的是新闻,而不是学者的评论。
记者:几年前你还在清华倡导网络新闻学,但现在你又在强调传统的美国学院派新闻教育,你总是不断修正了自己的理论。
李希光:我没有修正。网络可以让每个人成为记者,但只有传统的新闻学教育才能让记者成为一个公正、客观的人,所以,我要让学生接受严格的传统新闻学教育。晨报记者王正鹏
人物档案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曾任新华社高级记者美国哈佛大学新闻、政治与公共政策中心研究员,美国《华盛顿邮报》访问记者、美国《科学》杂志中国顾问、《哈佛大学新闻政治学国际学刊》审稿人。
从1987年到1996年,他先后参与了古丝绸之路沙漠北线、海上路线、中亚荒漠路线、阿尔泰山路线以及美国落基山古印第安人文化等十几项重大采访活动。其作品《妖魔化中国的背后》曾在美国政治与新闻界引起轰动,他还著有《中国有多坏》、《妖魔化与媒体轰炸》、《梦幻尼雅》、《网络记者》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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