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历史
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目前仅存200多人
时报记者 丛杨 李闻莺
昨天上午10时整,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古城南京上空,默哀、敬献花圈,为的是纪念74年前那场浩劫。
关于那一段的记忆,有人选择忘记,有人选择逃避,有人选择尘封箱底掩耳盗铃,也有人选择在幸存者的口述中一遍遍回忆。“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确切数字是动态的,每年我们都感受得到数目的减少。”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朱成山说。目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仅有200多人。鉴于此,纪念馆决定成立大屠杀幸存者口述史分会,并首次按照国际规范,选择多名幸存者,紧急抢救幸存者的口述证言,而我们也在亲历者的片段记忆中,努力还原着那段历史。
部分幸存者的口述
赵振华
不断地回忆也让老人的心情有时不太好,但她说值
赵振华奶奶是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之一,虽然今年已经83岁,但身体情况还不错,对记者的电话采访也能够轻松应对。“那一年我才8岁啊。”电话的那一头,赵振华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1937年12月,日军入侵南京,当时的赵振华被父亲剃了头发,脸上也抹了烟灰,为的是不要引起日军的注意。尽管步步小心,他们一家还是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刻。
那一天,日本兵来到赵振华居住的大杂院。一个日本兵一见到赵振华的父亲,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刺刀架到他的头顶上。“当时紧张得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赵振华回忆着,她说,日本兵对着父亲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大家一句也听不懂。命悬一线时,父亲突然听到了“兴教、兴教”两个字,他以为是在说他“姓赵”,赶紧附和说“姓赵、姓赵”。日本兵一听,嘴里说了一句“哟西”,就把刀从父亲的头上拿了下来。
后来他们才知道,日语“兴教”的意思是答应把什么东西送给他。“如果我们家不是姓赵的话,我父亲的命就保不住了。”赵振华坦言,父亲也是歪打正着,保住了一条命。
给孩子们讲讲过去、参加电影电视拍摄、开微博与网友互动,不断地回忆也让赵振华的心情有时不太好,不过,老人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恒
这不是故事,这是历史,不能磨灭的历史
即使是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但王恒并不太愿意回忆那段历史,这个91岁的老人守着那段苦难,很少和后代分享。“他不太愿意说,我们也就不问他了。”王恒的孙女说,爷爷是个“老革命”,参加过淮海战役和抗美援朝,她一度不太明白,爷爷为什么那么爱讲“打鬼子”,却不爱提“老南京”。
在王恒为数不多的回忆中,孙女知道,1938年元旦,被日军扫荡过的南京城几乎是一座空城。王恒和哥哥在一位妇女的陪同下往家里走,发现有两个日本兵跟在后面,他们加快了脚步,一口气跑回家。在那个院子里,一直尾随在后的日本兵目露凶光,把两个少年逼至墙角,轮流玷污了那位妇女。
“这不是故事,这是历史,不能磨灭的历史!”这是几天前,王恒面对想了解南京大屠杀“故事”的孙女说的一句话,提高的声调把孙女都吓了一跳。
事实上,平时的王恒是一位节俭又低调的老人。他从来不剩饭,喜欢去超市抢购特价肥皂,让孩子们哭笑不得;几年前,他一个人偷偷签了遗体捐献协议,又让儿孙们一时难以接受。"爷爷常说,生死是自然规律,以后他走了,我们都不要哭。"王恒的淡然,让孙女心疼又敬佩。
幸存者 从1756人到200多人
朱成山从1992年到纪念馆任职,就一直在研究整理有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一切,几次大规模的统计幸存者数量他更是铭刻于心。
1987年,建馆初期统计的大屠杀幸存者数量达到1756人。十年后,南京曾经进行过一次规模最大的统计,发动了14700多名志愿者,收集了2460多份证言,“那一次,我们证实了幸存者还有1213人。”
相比新发现的幸存者,每年过世的人更多,尤其是近几年,这种减少更为明显。朱成山惋惜道,“2006年的时候还有400多人,现在已经只剩200多人了,而他们的平均年龄也已经超过80岁,年纪大一点的已经近百岁了。”幸存者数量的减少,让朱成山的担忧日益增加。因为,在未来几年十几年间,这些幸存者会带着他们的亲身经历离开人世。
为了抢救保存“活人证”的口述证据,纪念馆进行了多种尝试:录音、录像、手印、脚印(铜板路),还根据幸存者的证言先后出版了《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证言集》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证言集续集》等各种书籍,目前纪念馆收集和保存的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资料共有4000多份。
不光有幸存者资料,纪念馆还领先全国对150多份历史证人证言进行了司法公证。
抢救证言 按国际惯例
几次大规模的统计后,这种寻找幸存者采集证言的方式,成为了纪念馆日常工作的常态。即发现一条线索,就采访和收集一个幸存者,据了解,从今年12月起,新一轮抢救证言的行动已经展开,主要包括征集南京大屠杀历史记忆、让幸存者面向民众讲述当年历史等等。
“我们纪念馆打算专门抽调一支专家团队,按照国际口述历史的规范,选取多名有代表性的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紧急抢救幸存者的口述证言。我们会尽快把这个口述史分会成立起来,哪怕只能做几份,能够符合国际标准也好。”朱成山说的时候很动情。
不过,朱成山也坦言此举难度大。“幸存者年纪大了,文化程度普遍偏低,尽管如此,我们还想做一些重点调查,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十次。像夏淑琴、杨明贞这样的幸存者,他们的口述材料是非常有分量的。即便有困难,我们仍然准备用国际上的规范来操作。”
另外,纪念馆对于遇难者遗像征集和抢救工作自2001年开始,尽管时代久远但仍征集了60余幅原版遗像老照片,根据幸存者和遗属对认定通过绘制肖像的形式有600幅。目前这项工作仍在继续之中。
专家:亲历者是最好的证人
“对于历史而言,亲历者就是最好的证人,他们的证言对南京大屠杀的历史研究来说是最原始、最直接的第一手资料,是对事件最直接的证据。”《南京大屠杀史料集》的主编、南京大学中华民国史研究中心主任张宪文如此评价幸存者的证言。
耗时10年、分3批出版、长达78卷共4000万字的《南京大屠杀史料集》堪称世界上关于南京大屠杀最翔实的史料集。其中,中国幸存者的亲历只有7卷。
张宪文介绍,虽然口述史料是那段历史重要的证言,但作为研究整段历史来说,它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现在的幸存者大多数是当时没有逃出南京的平民百姓,对于整个时局、整个战争他们的表述并不完整。”张宪文说,尤其是这些幸存者他们当时的年龄比较小,对于整个社会情况不可能有全面、完善的认识。
【开通新浪微博的幸存者及遇难者后代】
周绍华(91岁)、周秀华(86岁)夫妇:经历南京大屠杀时一个17岁,一个12岁。
赵振华(83岁):经历南京大屠杀时年仅8岁
李素云(86岁):经历南京大屠杀时12岁
王恒(91岁):经历南京大屠杀时17岁
程福保(70多岁):南京大屠杀遇难者程长河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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