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徽下的婚誓

　　刘洪波

　　“福建明年推广结婚领证向国徽宣誓”，这个新闻有很多媒体在报道。但我不知道这是福建“打造”的结婚特色，还是全国结婚的一致步调。

　　去年1月，民政部推出了4种版本的结婚登记颁证词，颁证词中，有一类就是宣誓词。福建明年要宣读的誓词，是否落实部颁标准，没有说到。新闻中的信息是，有读者林先生致电报社，表示在福州领结婚证，不像他的同学在广东登记时经过宣誓那么庄严。可见领证宣誓在广东已经实行。网上可找到报道，称广东佛山禅城区2008年8月6日在婚姻登记中正式纳入了宣誓程序。福建省民政厅回应记者也表示，部分地方2008年底就推行了宣誓。

　　中国人缔结婚姻，其实向来有宣誓一节，每个婚礼场合，都可听到的“白头偕老”，既是祝福，也是新人誓约。这种誓约通过多种途径得到表现，跪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包含此意；主婚、证婚的仪式设计，包含此意；婚礼大张旗鼓，吸引亲朋好友乡邻共同见证，包含此意；婚礼上对新人也会设计环节，让他们说出永结同心的言辞。

　　福建推广结婚宣誓，说是市民“有着很强的期待”，而且针对“当前婚姻责任变淡的趋势”。我不知道市民的期待究竟如何，但“婚姻责任变淡”或许真是一个焦虑。只是，国徽下的宣誓，是不是就能强过婚礼上的宣誓，谁能期待呢？婚礼上的宣誓，气氛喜庆多于庄严；国徽下的宣誓，大概庄严大于喜庆，但我不认为这种气氛的差别能够决定得了什么。

　　关键的区别在于国徽的出场。现在，中国人缔结婚姻，不像过去只需要一种众所公认的仪礼，也不是向上帝表示婚姻成立，而是必须由国家完成法律上的认定。国家颁发结婚证书，不只是庄重而已，更重要的是宣告传统仪礼或者别的力量无权确认婚姻的有效。这显示了个人生活中国家的强大在场，换言之，代表国家强力楔入私人生活。

　　如果单说国徽出场，每个人领取的结婚证上都印着国徽。国家宣告婚姻成立，本身已足够庄重，因为登记从来都有行使国家权力的工作人员问及双方结婚是否自愿。不问及双方是否永远不变，是因为国家认可离婚取决于个人感情，而感情属于私人事务。推出国家场所的宣誓仪式，当然并不改变这一点，但国徽下宣誓意在通过国徽的分量加重宣誓的重大性，只是某种程度上，这里国家被赋予了上帝的某种属性，表现出全能型。

　　如果婚姻责任变淡可以作为领取结婚证须当场宣誓的理由，那么经营者的守法责任变淡，应可以作为工商登记时必须宣誓的理由；公民责任变淡，应作为领取身份证时必须宣誓的理由。简言之，人们在国家机关办理任何一种审批事项，都应当以宣誓责任为条件。这样，中国必然会成为一个宣誓之国，一个宣誓无处不在之国。但是，这样是不是就能够增进人们担当责任的行为，完全不可预期。如果宣誓并无助于“增进责任”，脸红的自然是宣誓不守的人们，但“国家”又情何以堪，庄严的国徽难道不因此而产生诙谐效果？

　　国家主持结婚宣誓，可能还涉嫌离婚歧视。国家批准结婚，国家也批准离婚，这就是说，既然国家将婚姻成立和完结纳入法律管理之下，那么经过批准的结婚与经过批准的离婚就具有同等的合法性，两者都应被视为正常状态。结婚必须进行“终身相守”的宣誓，离婚又是不是必须宣誓，宣什么誓？诚然，我们总是为婚姻成立而祝福，为婚姻结束而遗憾，然而这是一种社会性的感受，而不应成为管理行为上的表达。在国家进行的婚姻管理上，不应有重视结婚而轻视乃至鄙视离婚的行为，结婚与离婚在管理上有平等地位。既然如此，结婚宣誓不仅是无益于“责任”状态的改进，而且制造了婚姻管理态度和行为上的不平等。

　　宣誓变成结婚领证的必需程序，还需要场地条件。去年的报道说，北京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介绍，如果推行领证宣誓，登记高峰日很可能只能用集体证婚代替个别证婚服务。现在，福建表示，全省91个婚姻登记机关中，只有20多个具备举办颁证仪式的条件。为了婚姻庄严，看来还得抓紧建一批仪式堂，招一批仪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