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民认为,21世纪的公安追逃战,应当是一场以信息为指导,综合情报战、电子战、网络战和心理战的模式,而他自己,正是顺应了时代的需求。
当代神捕金国民
文/溪石
现年54岁的金国民,其貌不扬,一脸和善。作为宁波市镇海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教导员的他,7年来用自己潜心独创的“追逃八法”,统率团队共抓获逃犯1700多名,其中他亲手抓获600多名,63名是公安部通缉的重点逃犯。列全国同行之首,威震中华警界。
2011年8月,公安部邀请金国民为全国刑侦专家讲解他总结的“金国民追逃八法”,他的“绝招”已成为全省乃至全国刑警的“追逃宝典”。为此,金国民荣获全国公安基层技术革新奖一等奖和全国优秀民警、浙江省“十大警界先锋” 等荣誉称号。
独到的“金氏追逃法”
亲友轨迹追逃法、虚错信息追逃法、照片辨认追逃法、公安网信息追逃法、互联网信息追逃法、社会信息追逃法、反常信息追逃法、秘密力量追逃法——说起金国民的“追逃八法”,这是风靡警界,令逃犯闻风丧胆的“杀手锏”。
2000年10月,已经从警近20年的金国民调到了刑侦大队。谁都知道,办案子,一两个星期加班不回家是常事,其中,最苦的莫过于追逃犯。一年大半时间在外地跑,苦点累点不算,碰上狡猾的逃犯,他会跟你玩捉迷藏,可能跑了七八趟,连影子也摸不着!可金国民就给自己挑了这么个人见人怕的活。来刑侦大队任教导员后,他主动承担起了追逃工作。从此,追逃罪犯,成了金国民的头等大事。
追逃的关键点有两个,一是排查线索,锁定目标;二是抓捕。2003年,全国公安系统的信息网络己初步建成,金国民的眼睛为之一亮。他认为,传统的追逃技战法,过多地依赖人力,追逃民警满天飞,效率却低下,浪费警力、物力。创新追逃技战术,必须走科技化、信息化之路。综合利用好网络信息,去伪存真、破解密码,是提高追逃效率的捷径。可是,那时的金国民对电脑知识一点也不懂,怎样才能在网上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呢?他困惑了。
是一块骨头也要把它“啃”下来!从那时起,刑侦大队民警看见金国民一有空就坐在电脑前。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还笨手笨脚地练打字,最初练五笔打字时,每天他口袋里都装着一张字根表,连吃饭时也要拿岀来看一下,几个月过后,金国民由电脑“菜鸟”,升级成了信息专家,在宁波市公安系统创造了一个令人赞叹的奇迹。
一天,金国民在网上搜索时,一条信息跳入了他的视线,一个逃犯的妻子在余姚低塘街道汤家闸村暂住。直觉告诉他,这里有戏,逃犯很可能和家人在一起,可查了当地的外来人口信息,却没有逃犯暂住的记录。金国民判断对方可能使用了假身份,就在网上开始了照片比对,果然发现了逃犯就住在附近。几天后,这个来自江西犯有重大抢劫罪的逃犯被抓获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金国民心中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21世纪的公安追逃战,应当是一场以信息为指导,综合情报战、电子战、网络战和心理战的模式。从此,金国民像着了魔似的,一有时间就坐在电脑前,分析逃犯的社会信息和电子信息。工作日、休息日、节假日天天如此。大家渐渐感受到了金国民与众不同的发现和追捕逃犯的能力。
金国民找逃犯为什么常常十拿九稳?这可不是一日之功,说来容易,真的做起来却是一件十分费力的苦事。同事们总是看见金国民坐在电脑前,将成千上万条信息梳理清楚,一次次耐心地复制、粘贴,然后逐一细致比对……金国民说,过程中最重要、最困难的是:判断。它涉及到心理学、社会学和侦查经验,金国民完美地将他多年摸索出来的传统追逃技战法与现代信息战紧密结合起来,“金国民追逃法”由此闪亮登场。
刑侦大队的人都知道,只要有人到外地出差,金国民十有八九要给他们布置“课余作业”。2008年,重案中队指导员陈磊去上海培训3个月。临行时,金国民拿了一叠逃犯信息给他,说,有空你去熟悉熟悉情况,过段时间我到上海看你。陈磊心里明白,金国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陈磊到上海后利用休息时间,根据金国民提供的逃犯信息进行了侦查,作好了充分的准备。金国民到上海住了一周,一共抓了6个逃犯。
火眼金睛,逃犯克星
锁定嫌犯后,最终目标是要到现场将其捉拿归案。只要金国民在场,逃犯就别想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2008年7月1日,金国民从网上锁定一个贵州籍的命案逃犯。经过分析判断,认定该逃犯就住在鄞州区古林某村2-227号。于是一批民警兴冲冲地跑去抓捕,但没有找到这个房号。第一次,空手而归。
难道判断出了差错?大家都有点气馁。金国民给大家打气,并再次分析研究。一条新的线索浮出水面:逃犯的儿子在鄞州区一家工厂工作,也在这个村子住过。很快,逃犯的儿子找到了,但对方说,他的父母都在贵州老家。而信息表明,逃犯的妻子明明在鄞州。谎言不就反证了逃犯在这里吗?
再杀回马枪!这次,金国民亲自带队,来到逃犯妻子暂住地,拿着照片让村民辨认。村民反映:他们夫妻俩住在116-8号。当天凌晨3时,追逃小组第8次来到这个村。这一次大家胸有成竹。当他们以检查的名义叫开116-8号时,却发现里面住着两个男的。难道村民提供的信息有误?这时,细心的金国民发现暂住房对面有间屋子亮着灯,有人在赌博,于是当机立断率队进去,以查赌名义进行再次调查。当金国民拿出逃犯的照片让房东辨认时,房东一眼就认出来了。原来,房号没有错,只是逃犯住的这间房间特别隐蔽,在小弄的最里面,还用隔板挡着,不是对情况非常熟悉的人还真找不到。4个人扑过去,只用几分钟,就抓住了这个逃犯。
有人说,金国民有“特异功能”,能从反常中嗅出逃犯信息。一次,群众向警方反映,在镇海蛟川街道一暂住房里有一男两女,经常听到有女子的哭声。“一男两女住一起”、“经常有哭声”,这些信息传到金国民耳朵里,他觉得很蹊跷,便前去侦查。三个人都说自己是四川人,其中两名女子出示了身份证,那个男的拿不出有关身份证明。走南闯北多年,金国民听出男子的口音并不是四川口音,于是将他带回大队继续盘查。此时,这名男子神色慌张,一会儿说自己是四川人,一会儿又说是贵州人。金国民立即上网查询,两地都没有这个人。经进一步审查,男子终于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叫牛多权,安徽凤台县人。经与当地公安机关联系,发现他竟是一个杀人逃犯,1992年作案后一直在逃。
不是正在追逃,就是在追逃的路上
“别忘了带上我们的泥螺蟹酱!”2008年春节临近,跟往年一样,金国民早已从网上整理出一大批“追逃档案”。他正和几个年轻的侦查员在准备行装,将奔赴全国各地,追捕那些偷偷回家过年的逃犯。一年里,他有一半的时间在外地奔走,由于不习惯外地的饮食,金国民总会随身带上一些家乡菜。
山东人田某在镇海拦路抢劫后,一直亡命天涯。这个家伙反侦查能力极强,他随身带着好几张假身份证,每到一处就换一种身份,而且最多待两三个月就走。好几次,金国民带着人后脚赶到,他前脚刚离开,让你恨得牙痒痒。还有一次更绝,金国民带人将田某堵在了山东老家,明明知道他在里面,谁知打开门却不见踪影。一搜,才发现田某竟在自家的天花板上开了个天窗。就像一些电视剧里放的一样,田某一听有动静,就趁着夜色爬上天窗,蹿到隔壁邻居家的屋顶,溜了!
就这样,你逃我追整整追了5年。金国民从到刑侦大队任职开始,年年都将田某作为追逃的重点。2007年6月,金国民得到线索,田某再次潜回宁波,在鄞州一带出没。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用常规手段。金国民精心选择了一组优秀的侦查员,身着便衣先到几个村子暗访。三天过去,方位确定,田某就在小村里打工。当晚,他亲自带队直奔目标。凌晨1时,四周一片寂静,行动正式开始。4名刑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从前后门同时撞了进去,一举将田某抓获。后来得知,这个家伙再过几天就准备偷渡到外国去。
2009年7月,陈磊跟着金国民出去抓捕一个抢劫嫌疑人。一行人先到湖南,再到湖北,再转到四川,一跑就是十多天。天天坐在车上,那可都是弯弯曲曲的山路。车子是租来的,很破旧,开起来一颠一颠的,人坐在里面骨头都快被震散了。问向导还有多少路?他用手一指:对面就是。谁知就这么点路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更惊险的还在后面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半路上那部旧车“吭吭哧哧”了一阵后熄火了。向导大概经常碰到这种事,抬头看了看天,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还好,今夜有月亮。什么意思?原来是让大家趁着月色走回去。这可是山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呀!金国民一行在月色中跌跌撞撞走了3个多小时,回到当地派出所已经是凌晨3点,一个个都累得精疲力竭。然而想想抓到逃犯时的成就感,金国民与弟兄们的疲劳顿时烟消云散。这些年,金国民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吃饭也是凑合,用干粮、矿泉水打发一下。这还算好的,有时连水都喝不上。
2008年3月,金国民外出追逃时遭遇车祸受了重伤,颈椎第六节颈椎骨折,被紧急送进了医院。然而,第二天清晨刚一醒来,他就打电话给同事,让同事赶紧将在逃人员的资料送到医院。同事听着电话中那明显微弱的声音很是犹豫,但没过多久,第二个催促电话又来了:“你怎么还不把资料送来呀?”第四天,根据金国民提供的线索,民警果然在义乌市将杀人在逃人员张某抓获。
金国民的女儿金颖颖做过统计,2008年~2010年,三年内父亲有574天是在追逃的异乡度过。于是,镇海公安局的几位局长意味深长而又富有诗意地赞叹:金国民不是在追逃,就是在追逃的路上。
将追逃演绎成刑警文化
一件工作,你是当作任务完成,还是当作兴趣去做?其最终的效果肯定是不同的。追逃工作,在一般人看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然而在金国民看来则是一种享受,在他手中已经做得出神入化。可是,公安通缉在逃的人员那么多,他纵有三头六臂也抓不完,金国民感到应该发动大家一起抓逃犯。有没有一种方法,让全大队的人都爱上这个工作呢?金国民终于琢磨出了一个好方法。
他用的是渗透法:不动声色地将追逃渗透到日常工作中去。有一次,金国民和同事带着几名沈阳刑警学院的学员到浙江省新昌市出差,任务完成了,他却说:“你们等一会儿,我们去一下就来。”于是,一车人等着。不到一个小时,金国民和同事就押着个在逃人员回来了。原来,他每次出门时总带着相关在逃人员的资料。而那个逃犯被抓时正在菜场里摆摊呢!
金国民岀差追逃总是有所斩获。即使原定的那个在逃人员不在,没有关系,金国民的塑料袋里宝贝多得很,A方案、B方案、C方案……早就统筹计划好了,一路抓过去,一抓一个准。2010年,金国民带人去上海追逃,在那里住了10天,居然抓回了8名在逃人员。每抓一个,就让队里来人接走,他自己则带着小分队继续战斗。出一次差,“顺手牵羊”竟牵了一大堆!
镇海刑侦大队的小伙子们在金国民的“传帮带”下,涌现出了一批追逃能手。他的得意徒弟王纪成、陈磊因追逃成绩突出,被提拔为重案中队指导员,是全大队最年轻的中层干部。女民警郑丽丽在老金的影响下,主动提出要到追逃一线锻炼,法医俞定羊也利用休息时间跟着老金学“追逃八法”。如今,俞定羊和郑丽丽也成了局里的追逃高手。青年刑警温健说,他开始对网上抓逃不得要领,一年也抓不到三四个逃犯,后来反复琢磨“金氏追逃八法”,渐渐入门,2009年以来他已抓了31名逃犯。而法医俞定羊,进步更为神速,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2010年一年时间就抓获逃犯52名,受到上级通令表彰。
金国民5年里正式收了18位年轻民警做徒弟。当民警们亲手将一个又一个在逃人员捉拿归案时,那种成就感、自豪感、幸福感能不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吗?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1年10月下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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