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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春运记者跟随乘警体验反扒

记者跟车体验反扒 记者跟车体验反扒

  1月14日晚8时,北京已是万家灯火。在街道上的人流中,北京铁路公安处乘警支队女侦查员谭静一身朴素的学生装,背着双肩书包离家上班,顶着寒风直奔北京站,与4名男侦查员会合,等待今夜登上列车与窃贼进行一番较量。2011春运列车反扒行动,就是在随同跟贼的本报记者眼前这样悄然展开的。不过,我们是短途往返跟车,因为,这段时间和路程,最易行窃。

  时代变迁:

  上车贼越来越少

  晚9时,谭静的丈夫、乘警支队刑警队警长李东执行列车反扒任务后回京,下火车与谭静在北京站公安段匆匆见了一面,就又登上当晚南下的旅客列车,重返京广线上执行便衣反扒任务,夫妻俩再见面恐怕已是春节后。在去年刑侦队抓获的3名现行扒手中,李东就抓获了两名,是队里的抓捕能手。

  一年抓仨贼,这在外行看来或许不以为然,但对于列车上的便衣反扒民警来说,这是何等的艰辛!

  “要知道这两年抓贼比以前要难得多。现在打得严,整个大环境好了,窃贼不好下手。”北京铁路公安处民警给记者逐一分析,“另外在车上抓贼,也不像在车站能抓那么多。买票上车偷成本高不说,哪个贼完全有把握不会被堵在车上?以前列车窗户还能打开,而现在车况也好了,包括洗面间和厕所在内,车厢几乎全是封闭的,贼就甭想从窗户跳车、登车顶了。”

  当然,上述3起只是便衣民警抓到“现行”的盗窃案。至于旅客被盗后及时发现报警、由乘警查获嫌疑人的案件还有十余起。

  警察窃贼:

  谁更像旅客?

  22点多,在进站队伍的簇拥下,乘警支队队长王建文、指导员吕春生、刑侦分队探长王辉、侦查员陆鹏飞、谭静已陆续来到站台,分散在各个角落。五人均着深色衣装,款式不同但都很大众化,鞋包再普通不过,各自混在人流中难以被找寻。

  别看年仅27岁的陆鹏飞还只是个“80后”,从警校毕业后已有6年的列车上刑侦反扒经验,被称为“最年轻的老侦查员”。

  王辉,刚入不惑之年,当民警20年、乘警十多年、列车反扒侦查员5年。离家时10岁的女儿刚考完试。他说:“干我们这行的,没有过年过节的概念,说走就走,家就是支队。抓贼带回来,成就感是真有,美——不给我钱都干!旅客发自肺腑给你鼓掌,那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早听乘警说有女的跟班能给打掩护,记者一身素色地来了,也想跟着激动回,王探长很爽快:“好!”一位穿高跟鞋、拎小包的媒体女记者也欲同行,被探长上下一打量,“拒”了。“穿得太时尚了,不像坐硬座的,坐飞机、软卧或在餐车点吃饭的倒像,跟着我不协调。”

  在王探长的包里,有报纸,也有水杯。“贼眼尖,你得首先把自己当个旅客。”后来上车坐下后,探长当真拿起报纸闲读。水杯,走动时握在手,真实的道具。再往后,记者自备车上喝水的保温杯也跟着拿出来,配合“搭档”演了几出戏。

  “贼也装扮!”王探长告诉记者,“有的也背个包,但包里就两件破衣服、一团报纸,不为看,只撑包。贼有独行客,也有打配合的,还有女贼,跟女警与我们男警扮夫妻一样,挺能给人错觉。不过他们瞒外行行,过我们这关难点儿。”

  开车前听李东讲起一个伪装得超好的贼,险些骗过这位“神探”的眼睛。“太像学生了!”李警长惊叹。“那天列车开到桂林北附近,一个十八九岁、长得白白净净的小伙儿跟我一起上了车,看上去和普通大学生没啥两样,也把双肩包反挎在胸前,手搭在包上,只是感觉手搭的方式不太对。一堆人排队过通道时,他的手在包下‘猫’着。”

  “后来一名旅客到前一节车厢,几人交头接耳,别人并不觉,可我知道气氛不对,就蹭到前面车厢,一听,确认那人丢了手机。当时直觉就是那男孩干的,忒郁闷,从我把守的车门上来,还在我眼皮底下得了手!”

  “我返回原车厢,那男孩正往厕所走,不能让他进去甩了赃。但又有点犹豫。抓还是不抓?抓,万一不是会遭投诉;不抓,放跑了一个贼!一转念,有了主意。”

  “别动,警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跟车上穿制服的乘警一样进行正常工作检查。

  “‘我是大学生!’听他说,我也一愣。‘看一下你的包,’我说。”

  “就件衣服两本书。一般大学生背包里的衣服会很干净,他不。我没露声色,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回去吧!’”

  “他只好掉头回座,我眼光扫到他座位下,一张掉在地上没人注意的报纸。我一抽,底下露出一部手机!”

  男孩只得认栽。“我害怕,打算到站时没事再拿(手机)下车。”

  告诉你:

  这拨人里没贼

  携带大包小包的旅客排着队,脚跟脚往车上走。以为直接上车埋伏,却见王探长几人分开在车下巡视,目光随着上车的人流划过车门,透过车窗扫向车内。车厢里灯火通明,车下昏暗,黑暗中正好观察。

  一女孩登上座椅,费劲巴拉地在行李架上整理,背后一只系带的双肩包特别扎眼。“用我们的话,这就叫‘白给’!”王探长低语,“你看旁边,有找座的,有放行李物品的,有过路的,可眼睛都忙着看座位和行李架,谁也顾不上谁。贼眼不同,只瞅人衣兜行李,趁乱正好下手。”女孩不知险,幸亏无贼在旁,探长稍停片刻继续前行。

  突然,王探长的脚步慢下来。记者随其目光看去,见一男子贴在一女士身后,一会儿便将手伸进她的背包。“贼吧?”记者话音刚落,立即被探长否了:“不是。贼下手只需三五秒,甚至更快。”再观察几秒钟,果然是虚惊一场。

  发现探长慢行走过几个车门,但没上车。“我们特别注意贴人近、挤车门的。有人专‘吃车门’,不上车,捞了就走人。旅客浑然不知,上车发觉丢钱为时已晚,车开老远,再追很难。要抓就趁现在。”

  终于上了5号车厢,探长却先给记者按下一针镇静剂。“刚你在候车室休息时,我们已经把候车室里的人全挨个‘筛’遍了,几乎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拨上车的旅客里没贼。”记者听罢不免泄气,探长嘴角则浮出一丝笑意,“还得接着认真干。常事儿,看后头的吧!”

  车上比武:

  认贼有说道

  站在5号车厢尾部,全车厢扫视了几秒钟。“到前面看看有没有座儿!”王探长说着,往过道前面挤去。

  凌晨3点多,两旁硬座上疲倦不堪的旅客们已是横七竖八、前仰后合,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斜靠在椅背上,有的全身俯冲向前、低垂在半空中,有的两腿门栓般横插在过道上。王探长一脚高一脚低地跨“栏”,低幅度地左躲右闪,走走停停,不经意间已将目光多方位扫描完毕。

  临近春节,旅客已开始多起来,但此时尚未人满为患,记者发现本车厢里居然还有个别空位。突然,几道目光咄咄地射来……

  事先听探长讲到凌晨车厢里溜达的不眠者,“不是警察就是小偷”;眼光对射的,“非警即盗”。黑白两道都明白得很,最忌讳瞅对方的眼睛,否则不是贼暴露就是贼被惊。记者只敢动用余光一瞥,走过时发觉没记清对方长啥样儿。此时很佩服王探长,都说他不盯着人看,也能过目不忘。

  “坐这儿吧!”在5号车厢最前部,王探长突然停步,转身指向左边靠通道处的空座说。记者坐下,只要车厢连接处没人挡道,歪头即可看到前面4号车厢大半的“全景”;探长面对我,观察本车厢。用他后来的话说:“要真是俩便衣,算是最佳视角。”

  “5号车厢就没可疑的?有几个人盯着咱看。”记者边问边回头找刚才看到的几个人。

  “那几个?不是。就算是,你看他两眼,早毛了。”王探长连看都没看,断然笑道。

  听王探长说,贼的行为到底跟旅客不同。“他们上车搜到目标,就趁机靠近坐下。潜伏时也装旅客,老实地坐那儿喝水、看报纸,等到站前几分钟,一些旅客起身拿行李,过通道,他就可以趁机下手,一得手马上跟着下了车。”

  老故事:

  刀片贼划内裤取货

  这时,王探长的手机“嘀嘀”地响了两声。一查,是其他侦查员从后面车厢发来短信:“没事儿,你呢?”“4、5号(车厢)也没事。”王探长回复。

  见记者又狐疑地往4号车厢瞅,王探长说:“见一圈打牌的吗?一车厢人就睡不踏实了,贼很少在这儿呆得住。”

  列车缓缓驶进杨柳青站。我们又上了3号车厢,“守株待兔”。

  这次,上了七八个人,陆续就了座。一时看不出端倪,在车厢连接处静观其变中,记者听王探长讲起抓“飞贼”的经历。

  那次列车在信阳附近行驶,王探长碰到一名女旅客说丢了包,里有相机、护照。“那贼挺逗,把脚下的包拎了就往其他车厢跑。我离他有一车厢的距离,追!跑着跑着,突然间人没了,一旅客说:‘刚有一个人出去了。’我把头伸出去一看,嘿,有一条腿搭在车厢外!我不动声色,盯到车进站。飞贼由车顶爬过去,从2号车厢侧面跳下,往站台上走。我们当场把他抓了。”

  后来王探长一问,知道此人是专当飞贼。“怎么练的?”飞贼说:“车缓行时,先练货车再客车,有师傅带。”飞贼交代了五六起案子,别的车他也“吃”。

  这是贼中“能者”。也有“笨贼”。开往成都的列车上,一个50多岁的贼,姓杜,一上车满身酒气,见俩旅客把手机放进外衣兜坐在那儿,就凑过去,坐地上了。磨蹭了老半天,最后拿了,站起身就跑,被我摁住。他还不马上承认,我让旅客一拨号,他身上的手机响了,只得蔫蔫地说:“我偷的”。

  “便衣”们论贼,轻松图一乐,实则凶险得很。探长王辉提及“刀片贼”,“下手一般不超过3秒钟,用刀片划,不超过10秒。一小伙子带了1万块钱,怕丢,全塞内裤里了,不料在夏天倒显眼,一个大方块。夜里就被人划开内裤,还没伤着,可1万元没了。”

  刀片都藏在哪儿,无奇不有,令人震惊:衣角、头发中不说,竟有贼口含利刃。“先发现一个刀片,再搜遍全身,没有。哪知后来又找到一个,在他嘴里。卡在牙根,贴着上颚。”

  警长李东更是几次在列车上遇刀光剑影。在北京开往广西方向的列车上,一个贼快速下手,被身后的李东更迅速地摁在地上。突然,贼手伸向座位底下。李东以为对方要甩赃,急忙把他的手拽回来,戴上手铐。再一看,也不禁冷汗涔涔,“幸亏出手快,否则真不敢想。”原来,座下竟是一把长刀!

  一路平安:

  其实也是矛盾

  清晨7时,在潜伏的侦查员们的护送下,1478列车平安抵达北京站。一夜的盯守已令记者成了“熊猫眼”。拿侦查员们的话说,“经常熬得眼睛都绿了”。没拿下贼,记者有些失望,侦查员们都习以为常,倒看得淡了。

  “说心里话,我们希望抓到贼,又不希望抓到贼。抓到贼很棒,没有贼更好!”探长王辉表情肃穆下充满哲理的话,颇耐人寻味。

  本报记者 林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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