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的蒙古往事

　　刘轶瑶

　　今天早上去外交部交行李，载我的是久未谋面的张师傅。

　　我一上车，就兴奋地说：我要去蒙古了，您羡慕我吗？

　　张师傅真诚地说：我羡慕。

　　这回答让我大感意外。老实说，这年头对蒙古感兴趣的人不多吧，更多人的热情都留给了美日欧洲或者希腊土耳其。即使是身为蒙古族的某人，也对我把蒙古之行视为朝圣和心中生出的极大向往报以无法体味的理解。

　　缠着张师傅说有什么跟蒙古有关的故事，张师傅用他特有的纯朴表达拉拉杂杂讲了发生在1981年的往事。

　　当时，张师傅和几个司机开车去内蒙跑运输，遇到拦车的蒙古牧民。好心眼儿的他拉上了那个牧民，俩人还聊得挺投机，一直把那个牧民送回了家。

　　那个牧民的家好远啊，张师傅说，下了大路还要开两个多小时，路也不好，车都噶哟噶哟的。

　　那个牧民回家就宰了头肥羊做了一大锅手抓羊肉请他们吃，并且拿出家里所有的酒。萍水相逢又善意相待的烧刀子醉了宾主。大家都住在牧民的蒙古包里，按照蒙古人的规矩，那个牧民让自己的妻子睡在张师傅旁边，据说这是蒙古人待上宾的礼遇。  

　　第二天一早，牧民的妻子骑上马准备去找自己的弟弟，因为牧民觉得昨天晚上没让张师傅们喝好，要让她弟弟带酒来再陪大家一醉方休。张师傅们坚决推辞，走的时候五辆大车司机把自己车里所有的吃的，糕点啊、挂面啊包了特大一包，趁牧民不注意，留在了他的蒙古包里。

　　临别，牧民和他的妻子骑着两匹马一路相送，一直骑了两小时马，送到了车能加速狂奔的高速公路，送到不能送……一路上，牧民夫妇再三叮嘱：以后再来附近就去他家吃羊、以后再来附近有难处了找他、以后再来附近困了饿了就去他家……叮嘱复叮嘱。

　　张老师的这个故事太感人了，生生把谈笑风生的我给说哭了，好在今天早上下小雨。

　　何况他还像个慈祥的老爷爷一样给我讲蒙古人睡蒙古包、盖荷叶被，讲蒙古包的门一年四季方向都是不一样的，讲当年的晋商对蒙古人待上宾的礼仪是如何尊重、如何规矩……让我觉得这趟小雨中送的行李，充满了美学意味和对往昔美好一去不回无法追寻的悲凉况味。

　　张师傅说，他这几年没少去内蒙，但这样的牧民，再也没碰见，“也许蒙古还有吧。”

　　也许这就是他羡慕我去蒙古的原因。

　　我想，现在也再也没有这么好心的跑运输的司机了吧……

　　那个年代永远地过去了——那个年代的待人之情、那个年代的相处之厚，那个年代的天真、善良、澈朗、质朴、神性，那个年代的古风古意和情怀情感……如今听来，仿如神话。

　　万能的长生天啊，这些变化，难道是我们刻意所求？还是我们一直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