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攻官”学：等距离外交

　　领导干部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们在工作中并不是依附于某位领导；那样做很有可能弊大于利

　　作者：董明

　　“跟对人，办对事，说对话”，这貌似经验之谈的道理，其实并不正确。要讨论这个问题，就涉及到下级如何处理好与上级的关系。在实际工作中，如何与上级协调，取得上级的支持和信任，这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也是非常棘手的问题，直接关系到下级工作能否顺利开展，个人升迁是否有望。笔者对此的看法是：首先，凭自己的本事，这是下级的立身之本；其次，赢得上级感情上的认可，这是获取上级信任的核心和关键；最后，在此前提下与所有上级保持“等距离外交”。

　　能力第一

　　现在不少人都有这样一个观点，认为当官、做领导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好好巴结上级领导就升上去了，有关系谁都能干。实际上，当官、做领导，是由方方面面的因素综合决定的，包括领导本人的能力、下级的拥护、上级的赏识以及恰当的机遇，有时候缺少一种因素都很难成功。而且，在这些因素当中，个人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作为领导干部，每上一个台阶，就有一大批人被你甩在身后，越向上攀登，就越发不容易。所以，一个人的能力和水平，就是当官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指标。

　　笔者给各种级别的官员讲过课，切身体会到为较高级别的领导干部上课，难度要明显大一些，有时候甚至感到吃力。因为我讲的是领导科学，这些内容是领导干部亲身经历的事情，是他们每天需要面对和处理的事情。所以，越是给高级别的领导讲课，心里越是没底。一般听众感觉很有趣的课程，高级领导班中反应平平；一般听众听来笑声连连的课，在高级领导班中被认为是“小儿科”。应当坦率地承认，这种现象表明，高级别领导的理论水平或实践能力，整体上要比级别低一些的高。这不是阿谀奉承，而是客观事实。用一个比较通俗的说法来形容，高级别的领导干部过的桥比下面级别的走过的路多，他们吃过的盐比下面级别的人吃过的米多。

　　当然，不能否认有一小部分官员是凭关系，或者走后门、溜须逢迎得到升迁的。但是绝大多数官员，包括高级官员，都是从基层凭借个人能力，依靠自身水平一步一步努力上来的。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的考验，跨越了数不清的艰难险阻，非常不容易。笔者翻阅过很多高级干部的简历，许多人是从农村社员，小学老师，大队党支部书记等岗位上干上来的。

　　领导信任的核心――感情认可

　　当然，光有本领还不够，还要取得领导的信任，这样在工作中才能得到领导支持。有人认为，我有本事，有本领，领导没有我不行，因此对领导不理不睬，没礼貌，甚至不尊敬领导，这肯定是要不得的。虽然我们希望，领导对人才要真心渴望，感情留人；要对下面狂妄的人态度谦虚，言语客气，对他要有应有的尊重；但在现实中，心胸开阔、气量大、有这样包容心的领导并不很多。因此，作为下级要记住一点，面对领导应该谦虚谨慎，与领导关系融洽，取得领导的信任。这里的信任，不是指领导在一件具体事情上对你信任，而是指对你整个人的信任。

　　要真正取得上级信任，首先要取得上级感情上的认可。《韩非子·说难》篇指出：“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之难；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大意是，要说服领导支持你做一件事情很困难。这个困难并不在于这个事情应不应该做，也不在于你的表达能力，关键在于第三点——在感情上你有没有取得领导的认可。

　　春秋时期，卫国的弥子瑕深得国王卫君的宠爱。有一次，弥子瑕的母亲病了，知道的人连夜赶来告诉他这个消息。情急之下，弥子瑕假托君命，乘坐卫君的车子赶回去探望。卫国的法令规定：擅自乘坐君主车子的要处以刖刑，斩断双脚。但是卫君知道这个事情后，不但没有处罚弥子瑕，反而大加赞赏，说：“弥子瑕真是大孝子啊！ 一听说母亲病重，为了看望母亲，甚至冒着双脚被砍掉的危险都要赶回去！令人敬佩！”有一天，弥子瑕陪同卫君在果园游玩，摘了一个桃子吃，感觉味道特别甜美，舍不得全都吃掉，把余下的一半给卫君吃。卫君又发感慨道：“弥子瑕真是忠臣啊！吃东西自己先尝，好吃的东西他自己不吃让给我吃。难得啊！”

　　后来情况变了，弥子瑕失宠。卫君把这两件事情翻出来，说：“我早就知道弥子瑕不是个好人！当年他假传我的命令，坐我的专用车，我没砍掉他的双脚，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他对我这个君王一点都不尊重，把自己吃剩下的桃子拿给我吃，我君王尊严何在！”

　　韩非子评论说：事情还是那个事情，但是得出来的结论却截然相反，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卫国国君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感情一变，乾坤颠倒。

　　在现实生活当中这种例子很多。例如，张三和李四在一起商量工作，张三主意多，李四要听张三的。等按照张三的建议定下方案，最后要向领导请示的时候，张三就不敢去了，说：“我不去。我去领导肯定不会同意。李四你去，领导肯定同意。”李四谦虚道：“我去也不一定行。我试试看。”李四一去，领导马上同意了。为什么呢？关键是领导在情感对李四是打心眼儿里认可的。

　　取得上级情感认可并非等同于“跟对领导”

　　有人把取得领导感情认可理解为“跟对领导”，这种观点大错特错。胡锦涛总书记指出，领导干部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们在工作中并不是依附于某位领导；再则，那样做很有可能弊大于利。

　　有句古话叫做“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中国官员调动的频率极高，几年一换是众所周知的规矩。新的领导一来，一般来说，前任领导的“红人”地位立即失去。因为新的领导要用自己的人。如果没犯什么错误，前领导的“红人”当然不至于被撤职罢官，但却有可能被从重要的岗位转到不大重要的岗位，去坐冷板凳。你去闹也没用，新任领导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轮岗，一句话噎的你哑口无言。有那种势利小人，依仗自己是某个领导的“红人”，专门巴结领导，对其他人不理不睬，飞扬跋扈。这种“红人”当时呼风唤雨，淫威十足，大家对他忍气吞声，甚至有些级别很高的领导对他也无可奈何。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旦失去“保护伞”，这种人的下场就很悲惨了。

　　有鉴于此，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在对上协调当中，千万不要认为只要跟对一个领导就能成功。现实中领导班子具有复杂性，各个领导之间的关系也微妙。张三领导欣赏李四，李四可能被提拔，但是也可能永远提不上去。因为领导班子里的其他人可能都对张三不满。他们正面对抗张三本人可能行不通，但对张三提名的人完全可以进行否决。于是，凡是张三拥护的，王五和赵六就反对。李四本来作为一名普通员工或下级，与王五和赵六两个领导没有任何过结和个人恩怨。平常王五和赵六也不会故意和李四过不去。就因为李四是张三领导提名的，王五和赵六领导坚决否定李四，绝对不让李四上去。结果，张三领导的提名，没有起到帮助李四的作用，反倒害了李四，导致李四被“封杀”。

　　与上级“等距离外交”

　　既要取得领导感情认可，又不是专跟某一领导，应该怎么做呢？答案是，要与所有的领导都搞好关系，而不是只跟某一个领导搞好关系，要实行“等距离外交”。如果跟某一个领导走得特别近，那就意味着与其他领导走得特别远。上面提到过，跟某领导走得特别近可能有好处；但同样，也可能有坏处。现实生活风云变幻，复杂微妙，与所有领导实行“等距离外交”是一种做人处事的心态。 (作者为国家行政学院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

　　曾国藩的“等距离外交”

　　清朝大臣曾国藩对“等距离外交”的运用就十分之娴熟。他不仅学问渊博，能文能武，在处理上下关系中也可谓“内圣外滑”，能圆能方，善于协调对上关系。

　　1860年，江南大营被太平军攻破，时任两江总督何桂清，临阵逃脱。咸丰皇帝打算在东南几个省选拔一个可靠的人来代替何桂清。皇帝看上当时的湖北巡抚胡林翼，想调胡担任两江总督，让曾国藩去顶胡的缺。但是咸丰皇帝的重臣肃顺，极力举荐曾国藩，他跟皇帝说，6年前(1854年)您就曾任命曾国藩任鄂抚，但是没几天又收回任命，曾国藩肯定心有不悦，这次又让他任鄂抚，显得恩德不够重，还不如让他做两江总督，胡曾两人相交甚好，胡林翼应该会全力配合的。皇上接受了肃顺的建议。肃顺这边，诏书还没发，先写密信安抚胡林翼了，同时又嘱咐胡让曾也看看他的信，意思很明显，我提拔你了。

　　曾国藩当然很想做两江总督，但是满人不太愿意让汉人做这么大的官，看过肃顺的信，曾国藩满怀感激。他准备写信给肃顺，表达一下谢意，但细细一想，心中突然产生疑问：为什么肃顺要将这么绝密的事告诉我呢？按理，他不应该泄露出来的。“肃顺要拉拢我！”曾国藩想明白了。

　　虽然肃顺精明干练，魄力宏大，敢于重用汉人，但是他为人骄横跋扈，独断专行，瞧不起满蒙亲贵中的昏聩者，连恭王也不放在眼里了。恭王和他身后的满蒙亲贵，在朝廷中势力很大，与他们相比，肃顺势孤力单，虽说有皇帝做靠山，但据说皇帝有痨病，万一有不幸，肃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这么一想，曾国藩心中有些恐惧。谨慎起见，这信还是不写为好。等到任命下来，给皇上谢恩就是了，不能和肃顺有私下联系。

　　后来，咸丰驾崩，同治做了皇帝，慈禧太后垂帘听政，肃顺被满门抄斩。慈禧还下令查了肃顺家里的书信，满朝文武和肃顺有往来的不少，内容当然都是说好话，逢迎巴结之类，但唯独没有曾国藩的信。慈禧太后大发感叹：曾国藩真是个好人！

　　慈禧在咸丰晚期已经开始干预政事，任命两江总督的来龙去脉，她肯定知道。肃顺推荐了曾国藩，按照官场一般规矩，曾国藩就是肃顺的人。肃顺被满门抄斩，曾国藩至少也会落个退休回家的下场。但是慈禧没有那样做，反而更加重用曾国藩。

　　当然，没有找到曾国藩和肃顺有书信往来只是其一，慈禧对曾国藩印象好，还有更重要的影响因素，那就是曾国藩与帮助慈禧发动政变的恭亲王奕忻，关系也很铁。尽管肃顺跟奕忻是死对头，恭亲王抓肃顺的时候，肃顺还大骂他，叔嫂狼狈为奸，不得好死，到阴间我也饶不了你们！但是肃顺也好，恭亲王也好，两人都对曾国藩非常信任。所以曾国藩在肃顺死后，照样得到重用，这就是曾国藩的本领。

　　举曾国藩“等距离外交”的例子，绝不是说讽刺他投机取巧、见风使舵。而是说明对上协调要端正态度，既不能忽略或轻视与领导的协调，也不能把它理解为庸俗的关系学，而是要坚信这是现实生活中作为领导所必备的素质。与领导协调，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也不是一种肮脏的手段，更不是玩弄权术。与领导协调，要作为一门学问来进行研究。这门学问不比任何专业工作容易。这门学问首先是心态上的学问，不是投机取巧，不是搞阴谋诡计。作为下属，心中要有一杆称，一条准绳，在与领导协调过程中保持好平衡，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曾国藩教给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