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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佑楣:长江应有统一的调度

  陆佑楣:长江应有统一的调度

  本刊记者/王婧

  24年前,来自40多个专业的412名专家参与三峡工程的论证。那一年,水利电力部副部长陆佑楣52岁,出任三峡工程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此后,他成为了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的首任总经理,于1993年至2003年期间主持长江三峡工程建设。2003年,三峡工程下闸蓄水后,陆佑楣退休,现任中国大坝委员会主席。

  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76岁的陆佑楣说,“现在我们不必再讨论三峡工程究竟该不该建,而是该讨论如何让三峡工程发挥其最大的效益,而这又涉及到了整个长江流域的水利调度问题。”

  中国新闻周刊:在今年的洪水中,我们看到三峡大坝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但是相比起长江在汛期的水量来说,三峡的库容似乎有点小,所以还需要在汛期泄洪。

  陆佑楣:我们应该再做大点儿?三峡221亿立方米的库容,并不是说来多少水,都给你拦起来,而是在下游安全的条件下,尽量地放。这样下游是安全的,上游始终可以保持这样一个库容。

  中国新闻周刊:那三峡如果全部都拦下来?

  陆佑楣:对三峡大坝一点问题都没有。在我们的观点来看,再多拦一点也是没问题的。可以等到洪水退了,下游不险了,马上就放,多放一点,以防下一个洪水灾难。但是我们现在预测天气,只有大概三天左右,中长期预报是不准的。在汛期,时时刻刻都要想到三天以后怎么办,眼前没问题,三天以后怎么办?

  现在长江上游的水库还在建,金沙江、嘉陵江,还有一些支流都在建水库。整个三峡以上部分的水库,防洪库容加起来有300亿立方米左右,加上三峡的221亿,一共500多亿了。可是还是不够,长江一年来水量就接近10000亿立方米呢,那要多大的水库啊,所以我们不能这么去算。

  中国新闻周刊:长江上游修了这么多的水库,对三峡的影响是怎样的呢?

  陆佑楣:一方面在汛期减小了三峡工程的压力,可以蓄更多的水;另一方面在枯水期会有一些麻烦。你上游要是放水,三峡的水就多了,上游要是也蓄水,那三峡可能就没水了。所以水的运行,国家应该有个水资源的总调度。

  中国新闻周刊:长江水利委员会在这方面有调度吧?如果没有的话,三峡怎么去和上下游协调?

  陆佑楣:不是,长江水利委员会主要是管防洪和抗旱,发电和航运不管的。此外还有局部河段的小水库,也不管的。我们在水量上听长江委的,航道上听交通部的,发电上听电网的,一般我们不会直接与上下游的地方政府部门协调。

  三峡总公司是个企业,要保证大坝的安全。公司有自己的一套调度系统,也有系统水情预报、天气预报,三峡总公司的这些资源都是共享的。但对有的企业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公司机密,不能外泄的,那谈什么调度呢?

  中国新闻周刊:上游修水库,那下游要如何实现和三峡的配套建设?

  陆佑楣:三峡下游有个葛洲坝,葛洲坝再往下就不可能再修坝了,因为没三峡这么好的地方可以修了。今年支流的洪水也主要是支流的防洪设施不够,水利投资不够。下游还是要修堤防,该加固的地方还是要加固,绝不是有了三峡就万事大吉了。

  但这个加固的工程量也很大,像荆江大堤,几百公里全部要加高,这些土坝都是一千年前修的,不能说只是堤顶上加固,整个都要加固,造价远远超过三峡工程。

  中国新闻周刊:洞庭湖和鄱阳湖都在考虑修湖控工程。最近几年洞庭湖和鄱阳湖在非汛期的时候都旱得很厉害,所以他们希望在非汛期的时候,自己也能蓄点儿水。

  陆佑楣:洞庭湖和鄱阳湖都有这个想法,从地方上来讲当然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但从国家来说,这还需要论证。因为不能以某一年的旱涝情况来看,是建闸好还是不建闸好,要论证这个很困难。所以到现在为止国家都没有给他们立项。

  中国新闻周刊:洞庭湖和鄱阳湖最近几年的旱情和三峡蓄水有关系吗?毕竟三峡在非汛期的时候是蓄水的。

  陆佑楣:因为三峡要保证航运,所以在非汛期也必须保证5000立方米/秒的流量。在自然条件下,大旱的时候宜昌有时只有2000立方米/秒的流量。所以其实三峡在汛期放水比自然条件下还要多。吵得厉害的不是放水的问题,而是三峡把一部分泥沙拦在水库里,长江下游的河道就比原来的清。水越清就淘沙,水位自然就低了,这个对防洪来讲是有利的,但对需要这个水位的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些都是有资料的。还需要进一步论证,没有三峡的时候,鄱阳湖是怎么样的?现在有了三峡水库,水位流量发生了哪些变化?如果同样的流量水位比原来低了,那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这都是要考虑的。

  中国新闻周刊:那么现在对长江的统一调度体系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佑楣:这个在学界已经讨论了很多年了,但在实践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没有防洪任务的枯水阶段,主要是听电力调度;在汛期,把长江水利委员会的水文站的资料汇集到防总,防总来决策怎么调度,在一定范围内长江水利委员会就可以调度。

  如果它出现险情,防总才有指挥权,三峡水库每一米的水位变化都是由中央政府来决定的。

  这中间既要考虑到下游的用水又要考虑到下游的水位,航运。我觉得长江水利委员会还是应该统管整个水系,不仅仅是防洪抗旱,还应该有水资源和水质的管理,都要统一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调度。  ★

  (实习生刘艳平、陈俊宇对此文亦有贡献)

  有多少气象历史记录被打破?

  ——专访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主任宋连春

  文/詹璐 郭战峰

  今年5月以来,中国南方地区连续遭遇了十余场暴雨袭击;多省区遭遇严重的洪涝灾害。《中国新闻周刊》就今年的极端天气气候事件,专访了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主任宋连春。

  中国新闻周刊:从5月开始的3个月里,我国南方地区遭遇了多轮特大暴雨的袭击。与常年相比,这样的情况属于异常吗?

  宋连春:今年我国的天气气候确实有些异常。从5月1日入汛以来,极端天气气候事件频繁发生,很多地方的降水都远远超过了常年同期的平均水平。

  和常年同期相比,今年5月1日至7月20日,江南大部、华南地区东北部降水量偏多3~5成,江西东部和福建西部局部地区偏多5成至1倍。长江流域区域平均降水量为521.1毫米,比常年同期(454.3毫米)偏多14.7%。但淮河流域区域的平均降水量为322.5毫米,比常年(379.6毫米)偏少15%。

  中国新闻周刊:除了降水量比往年偏多以外,这些强降雨还有什么特点?

  宋连春:主要有三个方面的特点。首先是强降雨过程频繁,雨量大。我国南方地区从5月1日以来先后出现了14次强降雨天气过程。江西中东部、浙江西南部、福建西北部和广东中部等地累计降雨达到800~1000毫米,个别地区甚至超过了1000毫米。

  第二个特点是强降雨的区域和降雨期集中。入汛以来的强降雨主要发生在江南、华南等地。

  第三个特点是气象及次生灾害影响严重。南方地区频繁的强降雨造成长江和淮河流域部分河流出现超警戒水位;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等省(区、市)发生严重暴雨洪涝;湖北、湖南、贵州等省(区、市)部分地区发生了山洪、滑坡、泥石流等严重次生灾害。

  中国新闻周刊:在这十几轮强降雨过程中,从气象角度来看,有多少历史记录被打破?

  宋连春:实际上,很多省、市、县的降水量和降水日数都远远超过了历史记录。从总体上看,入汛以来主要降雨区的平均降雨量达到了825.4毫米,是历史同期中最大的。在7月8日至15日长江流域这次入汛以来的最强降雨过程中,流域内有6个观测站的日降雨量突破了历史极值。

  中国新闻周刊:三峡水库前不久迎来了自建成以来的最大洪峰,许多人认为1998年那样的洪水可能再现,现在来看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吗?

  宋连春:今年入汛以来的雨情特征和1998年相比,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发生连续极端强降水的地区分布与1998年非常相似,都集中在江南和华南。

  但今年1~4月的降水量不及1998年,除了长江下游以外,淮河流域、长江中游和珠江流域的降水量都比1998年同期偏少。并且今年长江中下游地区入梅明显偏晚,出梅偏早,梅雨量也明显偏少,梅雨强度比1998年明显偏弱。只是今年梅雨是在较短的降水集中期内出现较强降水,使得长江中下游地区出现阶段性洪涝。

  目前我国的雨带已经被抬到了长江以北地区,今年汛期长江流域不大可能会再次出现连续性的大范围强降雨。

  中国新闻周刊:造成今年天气气候异常的原因是什么?

  宋连春:主要是因为受到海洋和大气环流异常作用的影响,其中海洋环流的异常主要是受到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

  厄尔尼诺是太平洋赤道带大范围海洋和大气相互作用后失去平衡而产生的一种气候现象,指的是赤道东太平洋冷水域中海温异常升高的现象。当这一片海域的温度异常偏高时,便会产生更多的水汽,从而对全球的大气环流产生很大的影响。

  今年厄尔尼诺的影响使得来自热带地区的暖湿气流的强度比常年偏弱,同时也使我国气候的关键环流系统——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的强度偏强,并且它的位置比常年平均状况偏南了300~400公里。这些都使得冷暖空气比较容易在长江以南地区交汇,在这一带地区来回摇摆。

  另一方面,今年我国从冬季到初夏的冷空气活动都非常频繁。冷空气的配合是形成强降雨的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冷空气南下和暖湿空气交汇,形成一个比较强的雨带。

  中国新闻周刊:未来的情况会有所好转吗?

  宋连春:现在的大气环流形势已经有所调整。今年的厄尔尼诺在5月份彻底消失,6月份开始向拉尼娜转化,并且目前拉尼娜事件的特征已经十分明显。拉尼娜现象正在发生并不断发展,它将对我国今年夏秋及冬季的气候及台风活动产生影响。

  同时,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向北移动,雨带逐渐北抬到了长江以北地区,南方的洪涝也随之减弱。而且西太平洋热带地区的对流活动逐渐增强,因此我们看到7月份台风的活动比之前明显增多。

  中国新闻周刊:很多人会有担忧,现在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发生得这么频繁,将来情况会越来越糟吗?

  宋连春:我们现在对气候的演变、对未来气候的认识还是非常肤浅的。到底这些灾害性天气气候事件会不会越来越多,或者说某种灾害性事件会不会越来越多,我们现在还需要做进一步的研究和分析。

  气候始终是在偏离正常的状况左右摆动,所以总是会在这些地区或者那些地区出现异常。我们现在非常关注的是这些异常的事件,或者叫做极端事件,它是怎么发生并且会发展到怎样的程度。目前,对于预测气候的异常能够达到什么程度,这还是一个世界性的科学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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