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属在等待
在家属集中安置的宾馆里,记者遇到了受困矿工肖启旺的妻子胡新琴,她告诉记者,她在丈夫出事的第二天就赶了过来。出事当天,他的丈夫正好当班下井了。胡新琴说,她和丈夫是河南信阳人,家中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四岁,小女儿只有六岁,现在不但丈夫的事情让她心急如焚,家中的小女儿无人照料也让她寝室难安。
胡新琴:“没有人照顾。”
记者:“她知道这个事吗?”
胡新琴:“知道,只要她在家听话就行了,她在家里听话我就给她等,一直给她爸等出来再回去。”
记者:“你孩子乖吗?”
胡新琴:“我孩子听话得很,本来六岁的小孩儿,我打电话给她我就说,你哭了没有,她说我不哭,她就要我给她爸爸弄回来,她说妈妈你给爸弄回来她叫我再回家。”
胡新琴告诉记者,她没有工作,家里每年靠种田只能收入两三千元,丈夫在矿上工作每个月一两千元左右的工资是他们家主要的生活来源,现在丈夫生死未卜,对于她们今后的生活,她想都不敢去想。
救援进入第六天,排水在加速,水位已经下降了95厘米,向矿井下输送空气的通道也已经打通,但是按照国际救援的惯例,事实上72小时的生命救援黄金时间已经过去,井下被困工人生死未卜,然而胡新琴仍然在等待,她希望生命的奇迹能够出现。
胡新琴:“不知道,希望能给他们救出来就行了,下次要饭我也不会叫他下矿了。”
主持人:“事故现场抢险救援指挥部根据井下工人所处的方位,曾经预测,如果救援工作进展顺利的话,估计被困的153名矿工中,七八十人有生还可能。我们也衷心希望胡新琴的丈夫能够平安归来。其实,现在看来很多迹象显示,这起特大事故本来可以避免。我们就来具体了解一下”
五、官员称事故乃人祸
主持人:“王家岭煤矿抢险救援工作逐步展开的同时,事故背后的一些安全隐患也逐渐显现出来。国家安监总局在通报中说,今年3月份以来,透水点曾多次发现巷道积水,但一直未能采取有效措施消除。而当工作面出现透水征兆后,也没有及时撤离人员。除了这些表面因素,这个煤矿还有哪些问题呢?我们来看看安监部门领导的发现。”
3月31日上午,王家岭矿透水事故抢险进入第四天,救援抢险仍在紧张进行。31日中午,国家安监总局局长骆林,安全监管总局副局长、国家煤矿安监局局长赵铁锤,山西省长王君下井查看。
国家安监总局局长骆琳:“现在的第一位还是加大排水力度,排水还是最关键的,加快出水,然后是通风。现在力度在逐步加大,到今天早晨,已经达到了900立方米每小时。到今天中午可以达到1125立方米每小时的流量,到今天晚上夜间争取达到2000立方米每小时”
骆琳在现场指出,王家岭煤矿存在着建矿井安全生产责任落实不到位,安全管理不严格,隐患排查治理不认真等突出问题。骆林就王家岭煤矿存在的“未探先掘”、“疏散时间长”、“管理不到位”等问题进行了严厉批评。
骆琳:“施工企业在基建工程当中探放水管理的问题,规程上要求先探后掘,有疑必探。另外,在施工过程中安全责任落实的问题,还有整个施工工作面的组织,现场的管理这些方面存在着比较明显的一些差距和问题。”
3月31日,国家安监总局在网站的显著位置刊登了王家岭矿“3•28”透水事故的通报,直指这座在建煤矿的施工责任问题。安监总局认为,该矿施工过程中存在违规违章行为。这些行为包括,掘进工作面探放水措施不落实;劳动组织管理混乱,为了赶工期、赶进度,当班安排14个掘进队同时作业,作业人员过度集中,且领导干部带班制度不落实;施工安全措施不落实,工作面出现透水征兆后,没有按照规定及时撤人和采取有效应对措施等。
主持人:“实际上,就在王家岭煤矿的公告栏里,就贴着国家安监总局的《煤矿防治水规定》。规定明确指出,严格坚持“预测预报、有疑必探、先探后掘、先治后采”的原则,一旦发现水患险情,及时将受水害威胁地点的作业人员撤到安全地点,并立即采取措施消除水患。在公告栏下面的矿井里,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施工队在一次次违反安全规定呢?再来看看记者的调查。”
六、记者调查事故中的人祸
在王家岭煤矿,记者遇到了在矿井工作的一名技术工谢庆国,在他看来,他们目前的工作进度算不上是超负荷,正如安监总局的通报说得那样,之所以在王家岭的矿井上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深层次的原因是煤矿在施工过程中一直存在着非常严重的违规违章行为。
谢庆国:“那个施工队伍 27队,27队它是一个包工队,他用设备是中煤一建的设备,实际上他是一个包工队,所以说作为一个包工队,他没有经验,要说透水点。如果是发生在,我们这种队伍情况下,肯定不会出现这种事。”
记者了解到,在王家岭煤矿有两种类型的煤矿施工建筑队伍,一类是中煤一建公司的施工队伍;但是还有一类也在王家岭煤矿里面施工,就不是煤矿建设公司的专业队伍了,而是从社会上招来的包工队。这些包工队的井下施工资质和作业的经验究竟如何?几乎完全没办法验证。煤矿施工安全和专业资质的要求非常高,对于干了一辈子煤矿施工对的谢庆国来说,这些包工队施工,造成的事故让谢庆国感到非常气愤。
谢庆国:“他把我们这一行都给侮辱了,给我们干这行的,正儿八经抹了脸了,在我所在这个单位63处,在我父亲到我,我干了也就接近20年了,我是92年参加工作的,我父亲是65年在贵州迁过来的,在我们这个单位还没出现过,这么大的事故,甚至说,别说这么大事故,或伤亡10个8个都没出现过。”
谢庆国说,井下施工是个非常特殊的行业,瓦斯、透水都是危机整个矿井几百、上千人生命安全的重大威胁,而这些隐患只有专业的人员才能分辨和判断,这次下矿施工的包工队都是从社会上请来的临时工,他们往往没有足够的文化,更没有起码的煤矿知识,因此,这些不合格的施工人员在井下,就相当一个个的定时炸弹,一个人犯错造成灾难,就会导致井下所有的人面临生命危险。但遗憾的是,在王家岭煤矿,像这样的定时炸弹还有很多。
谢庆国:“你们怎么说他就是个包工队,他不是我们单位的队伍,我们单位不存在这个队伍。就说他现目前编为27队,或者那个28队,中挖一队,这个队伍,都是那个来这儿,因为啥?队伍太多了。为了分辨给它挂了个号,就说1 2 3 4 5,就这样给他排了个号,他并不是说27队,他就是(中煤一建)63处的队伍,那不是这么回事。”
既然根本不是中煤一建63工程处的施工人员,这些包工队又是怎么进入到矿井施工的呢?
谢庆国:“包工队进这种矿井,是属于正常的,还是属于不正常,是合规范的吗?这个东西,那只能领导知道。就说通过什么渠道,这都是他们自个儿联系的。”
那么,谢庆国说的属实吗?王家岭矿难难道真的是包工队不懂技术而闯出来的惊天大祸吗?记者在矿工住宿区也找到了这个名叫张二伙的矿工。
记者:“您是这边正式的还是?”
张二伙:“不是正式的,我们都是临时的。”
记者:“都是什么的?”
张二伙:“都是临时工不是正式工。”
张二伙告诉记者,他所在的单位是掘二队,而在王家岭煤矿,像他这样的临时工大量存在。
张二伙:“按正常来说的话,下井作业的话,要经过专业培训,他必须得经过培训才能入井。
记者:“是不是得领到资格证?”
张二伙:“对这肯定得有。”
记者:“要有什么证?”
张二伙:“最起码你得有个上岗资格证、入井证件。这起码的。”
记者:“那您这边有上岗资格证?”
张二伙:“没有没有,一种证也没有”
记者:“啥证也没有?你下去采过煤吗?”
张二伙:“我采过,煤都采过,我们都是一个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