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藏前,我以为结局很圆满”
王帅觉得“发帖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结局很圆满。他并不急着找工作,总在盘算:趁着有闲、有钱,骑车到一直向往的西藏玩一趟。
拿到783.93元赔偿,有了新的补偿标准,王帅很高兴,他和哥几个添钱吃了一顿大餐。
2009年5月底,王帅在天津参加完验光师资格认证考试后,恰巧单位调整没了工作,于是他便回家待了几天。
那时,王帅觉得“发帖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结局很圆满。他并不急着找工作,总在盘算:趁着有闲、有钱,骑车到一直向往的西藏玩一趟。
6月初,王帅在“豆瓣网”小组里发帖,寻求一同前往的网友。“当时好多人都表示想去,但时间上都不合适,正巧燕山大学的3个学生可以那个时间同去。我们约好在成都集合,然后骑车游西藏。”王帅在采访中说起来,难掩兴奋。
出发前,王帅买了一辆山地车和一台单反相机。到达成都后,王帅与燕山大学的3个网友,组成了4人骑行小队,他们打算按照“成都—邛崃—康定—新都桥—雅江—理塘”的线路游历。
从成都出发3天后,王帅在康定时突然感到腿疼难忍,于是在康定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不能再剧烈运动了,没法骑车了,还说我有高血压”,说到这,王帅笑了起来。
当时,骑行小组队长的自行车刚好坏了,于是队长把车寄回老家,改骑王帅的车继续前行。王帅每天只能靠徒步或搭车,追上他们的速度。
到达雅江后,王帅不再跟着小组,开始一个人徒步走。途中,王帅遇到了另一位徒步的人,便一起游走。
那段时候,王帅总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会在路上唱起许巍的歌;也会想起海子的诗《西藏》:“西藏,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
“我并不是‘躲’到了西藏,刚开始我心情特好,到西藏就是玩,没想太多。7月底有媒体打电话,说《南风窗》刊发了一篇《‘王帅事件’后遗症》的报道,让我发表看法。我才知道,事情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王帅说,文章中称:“‘王帅事件’后期,上面有些部门还借着处理此事的名义,来灵宝趁火打劫。全市财政收入从事件之前的每月六七千万元,跌到近两三个月的一两千万元,这里有金融危机的影响,也有‘王帅事件’的冲击,可以说是‘金融飓风’和‘王帅飓风’共同洗劫了灵宝经济。王帅在他的《灵宝老农抗旱绝招》帖子里说:‘这个帖子至少价值3000万人民币。’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王帅说,发帖时说的3000万,是指没有给农民的补偿款,根本不是该杂志所写的意思。“最让我气愤的是,作为当事人,根本没有采访我。”随后,王帅又接到网友的电话,听到一些传言,有说“父亲没法呆在家里,被村里人赶出来”的;也有媒体称“因为他的发帖,灵宝市5年内都别想有发展”的。
■“后悔,当然后悔了”
王帅说,他从来没有反对过灵宝市走工业化的道路。如果当初征地事情合法,他再发什么帖子,也无法阻碍灵宝市的工业化发展。
在西藏游历近3个月,去年8月底王帅返回灵宝。没过多久,村里就通知工业聚居区不建了,复耕才是出路,补偿标准是每亩复耕费300元。
对于村民来说,由于地里的果树都被砍掉了,这无疑是个噩耗。
工业聚居区不建,土地如数返还,村民也拿不到每亩2.89万元的补偿款。同王帅家一样种植果树的村民,还要重新栽种,至少要等6年成果,那么一年3万多元的损失怎么办?而对于种小麦的农民来说,最早说的每亩每年1200元的补偿款,肯定也没戏了。
王帅说,多数村民签字领了钱,但他家一直不同意该方案,拒绝签字。
2009年9月17日,王帅到河南省灵宝市大王镇信访办进行上访。对于上访的最终结果——改种蔬菜大棚,王帅说他觉得很遗憾,一方面村民损失很大,一方面政府不能发展工业,损失也很大。
有媒体称,在王帅网上发帖之前3天,也就是2009年2月9日,灵宝市委、市政府下发了两份文件,决定把2009年定为“项目建设年”。文件中特别提到“各级各部门要……最大限度地消除思想和体制障碍”,力争实现“全年在建3000万元以上项目73个,其中亿元以上重大项目达到36个以上,项目总投资规模196.3亿元,当年计划总投资66.2亿元”的奋斗目标。其中,规划中的五帝工业聚集区领衔全市四大工业园区,乃是灵宝新上工业项目的载体和平台,要通过其建设和发展,“使工业区成为灵宝市工业经济发展的高地”。
眼看着建不成工业聚居园,村民和部分官员将责任推到了王帅身上,认为他发帖多管闲事,管出了坏事。如果不是他,灵宝市工业园已经开工建设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自己后悔吗?”记者问。
“后悔,当然后悔了。”王帅说。
“有些人觉得自己正确,会拧着说‘死都不后悔’,你却承认了。”记者追问。
“现在的现实就是,不一定做对的事情,就有一个好的结果。”王帅再次表达了他的无奈。
王帅说,他从来没有反对过灵宝市走工业化的道路,虽然他没有对信访办的工作人员直接表达过该想法,称“能否工业化也不是下面人说了算”。但王帅认为,如果当初征地事情合法,他再发什么帖子,也无法阻碍灵宝市的工业化发展。
■“现在觉得,当时发帖不值”
对于今后打算,王帅很平静地说:“将来蔬菜大棚会由我父母打理,今年春节后我会离开家乡,重新找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你曾说,这件事情颠覆了你的世界观?”采访时记者问。
“是,经历这些以后,现在觉得,当时发帖不值。我感悟最深的就是中国人的本性——看客比较多,这也是让我觉得最寒心的。我总能想起鲁迅小说《药》中的人血馒头。”王帅说。
“听上去很消极,会对你今后的生活有影响吗?”
“对于我个人生活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不会发帖了。也会权衡各方面利益后,再做决定。”王帅停留了片刻,回答说。
对于今后打算,王帅很平静地说:“将来蔬菜大棚会由我父母打理,今年春节后我会离开家乡,重新找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去年5月底,王帅结束了上海某眼镜公司验光业务培训部的工作。采访中,王帅特别解释说,并非媒体所说,他是因“发帖事件”才被解雇的。当时,虽然有云南等地的农民找到公司寻求他的帮助,影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但公司并没有因此开除我,都没找我谈过话,当时我在的部门因为公司业务调整,整体没有了,不光我一个人没了工作。”
离开这家公司后,王帅先后找过5份工作。其中,前两家公司因为王帅进过监狱,将他拒之门外。
去年9月,王帅来到上海一家眼镜公司应聘,看到有“是否拘留”一栏时,他没敢说假话,如实填了“是”。结果,对方认出了王帅的身份,知道他就是当时的“网络红人”、“新闻人物”。之后,就让王帅带着一句“回家等通知吧”走人了。
第二次应聘,王帅没敢在“是否拘留”一栏里填“是”,这回他留了一手。之后,已经通过面试,满怀欣喜的王帅正打算去上班,却接到对方电话,责备他隐瞒事实。于是,这次机会也泡汤了。
王帅说,不顺利的应聘经历只有两次,后来三次找工作,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没去成。有的是交通不方便,有的是对方给的薪酬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去年年底回灵宝前,王帅还找到过一份在西安的工作,这是一家总部在香港的眼镜公司,本打算在西安开一家店,后来因为内部原因没开成,王帅也就没去。
王帅坦率地说,后三次应聘对方都不知道“入狱事件”,是他有意隐瞒的。
“今年,我希望在西安或郑州找工作,离家能近点,我还是喜欢在北方工作。”王帅说,对于找工作,他并不担心,“没有媒体说的那么夸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