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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历史是对梁祝最好的赞誉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9年05月28日17:49   央视《新闻会客厅》

  李小萌:当时《梁祝》的创作和您追求理想是直接关联起来的吗?

  陈刚:我们追求的理想从根本上讲就是一个人性的解放,这是一个最重要的,因为我从小就喜欢文学,我把高尔基所有的小说都看完了,高尔基讲过一句话,文学即人学。所以在我心,音乐就是人乐,音乐的最高目标就是写人,而写爱情是艺术永恒的命题,是真正的主旋律。

  李小萌:那么年轻就悟出这些道理了?

  陈刚:对,那个时候年轻,好像思想不年轻,非常纯,思想里面这种人性的种子,通过《梁祝》这个载体就发芽、开花。

  短片:

  2009年5月26日晚,北京人民大会堂,年近七十的小提琴演奏家俞丽拿,再次奏响了她已演奏了无数次的曲子——《梁祝》,50年前的1959年5月27日,《梁祝》首演于上海兰心大戏院,这首小提琴协奏曲是当时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的年轻学子何占豪、陈钢为向新中国成立10周年华诞献礼而作。而从50年前首演的那一天起,梁祝——这首最初的学生音乐作品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舞进了人们的心间,也传播到了世界上很多地方,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中在久演不衰。

  《梁祝》的诞生充满了偶然。1959年春天,正在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念大四的陈刚接到了学校的一个任务,加盟同校小提琴专业何占豪正在创作的向国庆10周年献礼的音乐作品。时年26岁的何占豪出生在越剧之乡浙江,志在将外来形式民族化,民族音乐现代化。而24岁的陈刚生于音乐世家,深受西方古典音乐的熏陶。就这样,知识背景不同,风格迥异的两个年轻人偶然间融合在了一起,开始共同创作一首年轻的曲子——梁祝。

  李小萌:您在《拥抱梁祝》这篇文章当中有这样一句话,您说我们那时的合作非常融洽,非常默契,虽然我们是偶然间从两股跑道上跑到一个中心点的,怎么理解这句话?

  陈刚:我们这个组合也是很特别,当时我是作曲系四年级的学生。

  李小萌:忙着毕业呢?

  陈刚:忙着毕业,所以完全是偶然,当然我们仅仅在到浙江去的轮船上在一起,因为我们去采风,他们是一二年级的,他们是“爱青”,爱国青年,热血青年,当时他们这个小组目标很大,叫“中国小提琴民族学派实验小组”,这个目标很大。

  当时他们也是提出来,要用小提琴协奏曲,这本身就是一项,把它国际化的一个愿望。但是他们毕竟是没有学过作曲,有些很热情的、可爱的学子。而且他们当时改编过两个曲子,一个是《旱天雷》,一个是《二泉映月》,老百姓很喜欢。国庆十周年快到了,1958年就提出来,他们要有一个大的作品,献礼,这个时候就碰到一个瓶颈,我们打个比喻,这几个巧木匠,能工巧匠做一个很精致的小木偶可以,但是造高楼大厦是不行,必须要工程师,要图纸,要有团队,要有很好的合作,所以这个时候他们找过我,我婉言谢绝,因为我想第一,我写毕业作品,我没时间;第二,也存在一种有点瞧不起,就觉得我专业作曲马上毕业了,我同你们业余的搞这些算什么呢,当然也没想到别的东西,这个好像和我无关的事情,就谢绝。后来我就老是记得丁善德,我永远记得这是我的恩师,他跟我谈过两次话。他说陈刚你应该参加这个创作,因为它是献礼作品,很重要。第二他也讲,他说这样吧,你没时间写,别的作品就不要写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才同何占豪合作,但是第三点,我心里没有讲出来的话就是,我觉得我似乎不太适合同他们合作,因为他是共产党员,我是右派的儿子。这是献礼作品,我没有说这个话。那时候丁院长支持我,孟波也支持,就这样我们就凑在一起了。

  李小萌:他们是想追求交响乐的民族化,您更看重国际化,您又是领导和老师让您来参加这个创作的,您当时创作欲望强烈吗?

  陈刚:当时我觉得你们这么信任我,我应该什么都不顾,我应该扑上去,所以我们的合作很快,三个月不到,而且是业余时间写的,我们还上课,都是学生嘛。

  李小萌:那在这个过程当中,您爱上这个曲子了吗?

  陈刚:当然了,我觉得我写的过程,觉得我们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李小萌:《梁祝》是一个集体创作的作品,所以合作者之间也有一些是非或者纷扰,刚才您讲过三月份俞丽拿在上海的那次演出,您和何占豪热情相拥,能讲讲这一次的拥抱吗?

  陈刚:对。首先我们是作为《梁祝》的携手,我们在《梁祝》面前,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有什么私怨,因为《梁祝》出来以后,脱胎而出以后,它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特别是它成为一个中国人民情感的符号,我们都要珍惜它。我们再大的误解、矛盾,在《梁祝》前面都不应该发生,这是我们最起码的一个准则。

  李小萌:这是你们两位之间的共识吗?

  陈刚:对,我想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我想何占豪也会赞成我这样的想法,所以何占豪在上海演出的前一天,他打电话给我,他说陈刚,我们把过去不愉快的一些事情忘掉吧,我们好好地过《梁祝》的50岁生日,我也觉得很感动,至于人中间有什么不同的认识,那永远会存在。但是在《梁祝》面前,我们必须在这点上达成共识,必须共同爱护我们共同的孩子。因为它不是仅仅属于我们的,应该是属于全中国人民的。今天那么隆重的纪念《梁祝》我非常感动,因为今年从我们的国家到我们的人民,都在用不同形式来纪念这个庆典。在这个之前,在3月7号,俞丽拿在上海音乐厅举行了演出,叫“话蝶50年”,不是那个化,是讲话的话。这个很有意思,所以俞丽拿要问她谈谈什么感想,她说50年过了,我们都还活着,还在这个舞台上真好。因为我觉得我们还没化蝶嘛,还在话蝶。

  李小萌:不是当时《梁祝》一成名,你们就已经破茧成蝴了嘛?

  陈刚:成蝶,但是我们人还在,特别是我,因为在我们中间经过很多磨难,我家庭也是这样。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是个幸存者,但是在今天还能够活着,还能很精彩地活着,这是我觉得很欣慰的事。我感到特别欣慰的是,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人民,都记住了《梁祝》。特别是有一天,在俞丽拿3月7号那天出来,演出完以后,那天我们上台,我跟何占豪跟俞丽拿我们热烈拥抱,我出来以后,有一批听众围着我签名,把我逼到一个墙角里面,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姑娘从人群里面冲过来,他说陈老师,我能不能拥抱你一下,我说我拥抱你吧。

  李小萌:什么样的一个观众?

  陈刚:一个姑娘,20多岁的姑娘。我说我拥抱你吧,她说陈老师你知道我听《梁祝》听了多少年吗?我说你那么年轻,你听了多少年,我听了25年。你今年几岁啊?26岁。一个26岁的姑娘,从两岁开始就听《梁祝》,所以我那次出来我很激动,我就写了篇文章叫《拥抱梁祝》,我就说这50年,《梁祝》拥抱着中国,拥抱着我们几代人,我们也在拥抱着《梁祝》,一直围绕着《梁祝》展开我们的人生,叙述我们的人生,展开我们的理想。所以上海《东方早报》有一个命题作文,跟几个艺术家,这个题目叫《三十年的四个问题》,就是改革开放前后。第一个问题,三十年前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说三十年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做一个有尊严的、有价值的人,因为三十年前我在牛棚里面。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说还是把这个人字高高举起,用音乐高高地把人心张扬,把它呼唤,我说这是我们艺术家根本的目的。

  李小萌:在这么多年里面,对《梁祝》的评价赞美无数,您觉得什么是对《梁祝》最高的赞誉呢?

  陈刚:我觉得历史是最好的赞誉。《梁祝》50年,它还活着,而且这个蝴蝶还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特别是去年、前年,杜梅、谢哈姆他们来演奏以后,我觉得它已经成为世界音乐文献里面的一份子,我们作为作者也是,作为能够为我们的国家发出一个我们中国人的自己的声音,感到很欣慰。

  李小萌:好,谢谢您,也谢谢您和您的同伴带给我们的《梁祝》。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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