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亿霖林地
“一头牛作为涉案资产被冻结,但牛要活着就得吃草啊,牛被饿死算谁的责任?”亿霖案背后的林地,如同这头快饿死的牛,让购林人心急如焚。
中国周刊记者 任冠军
湖南、河北、北京报道
3月份的一个清晨,湖南省汉寿县大南湖乡。老彭早早地来到林地,巡视一番后,回到了林中的简易小屋,手中多了几根刚砍下来的嫩竹。
作为亿霖的前雇员,他接受乡里的委托继续在这里值守。不过,现在他更像是尽义务——从2006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收到一分钱的林地管理费了。
林地僵局
老彭看护的林地有2400亩,均为意大利杨。树木高约七八米,较粗的直径已近20厘米。老彭说,这些树都有着七八年的树龄,是亿霖公司于2005年从另外一家公司手中转包的。
刚刚开春,这些杨树的叶子还未长全,较大的叶子也只有1元硬币大小。走在林地里,随处可见虫蚀和枝杈凌乱的杨树,树下长满荒草。对于这些,老彭似乎并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自2006年以来,他每年被拖欠的7000元的林地管护费。
有人付管护费时,老彭每天的工作要繁重的多。“除虫、除草、排涝、防火,这些我都得干。”老彭说。
老彭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已经半米多高的杂草,和几个因积水而形成的小水塘说,“在以前,不等这些草长起来,我就会锄掉,水塘也得填平,因为杂草争夺了树的养分,水塘和杂草最容易生虫子。”
2006年前,老彭的工作是受到亿霖监督的,因为几乎天天都会有购林人来参观这块被作为样板的林子。人多的时候,一天会有40多辆车载着购林人来参观这片林子。
而现在老彭的工作已经简化成两条:防火、防盗。除草和病虫害治理,已经两年多不干了。“这些活,干了谁给钱?”老彭说。
相对于其他林子而言,这片林子算是保存比较好的。不远处,一处400亩的林地,因地势较低,很多树已经被湖区的水淹没。
大南湖乡主管林业、农业的副乡长彭定稳告诉《中国周刊》记者,该乡共有亿霖承包林地5500亩。亿霖案发后,亿霖就再未支付一分钱的管护费用,乡里的任务是组织村领导看着林地别被破坏,等待具体的清算措施出台。
从乡到县,问题更严重。
汉寿县林业局副局长李先巨向《中国周刊》记者介绍,2005年,亿霖公司在汉寿县承租了32块林地,计33520亩,林业局向亿霖公司发放了1230本林权证。2006年,亿霖公司案发后,林地冻结,并就地保护,但林业局毕竟人力有限,如此大面积的林地,根本看不过来,一半林地无人看护,盗伐现象严重。“特别是西洞庭湖湖区的林地,因周围没有人居住,林子被砍了也没人发现”。
案发后的购林人
真的有林子。这是亿霖案能取得购林人信任,短期内聚集大量资金的重要原因。部分购林人交钱无林,而那些有林子,甚至办得林权证的购林人,则是亿霖案发后,最为心焦的人。
2008年年初,北京的购林人刘庆利等接到河南省温县林业局的电话通知,他们所购林地已到轮伐期,要求他们去办理砍伐手续。
依稀看到一丝曙光,刘庆利等多名购林人急忙赶到温县。
就在刘庆利等人在温县期间,当地林业部门接到通知,亿霖林地“冻结”,暂时不予办理砍伐手续。
北京的购林人代表刘平生说,当时他们听说林地被冻结后的第一反应是高兴的,因为“国家将林地管起来了”。
好景不长。购林人从各地汇总上来的信息显示,因缺少管护资金,林地状况日渐恶化。
早在去年8月份,购林人了解到,河北永清县的部分林地被砍伐;9月份又得到消息,河南武陟县的部分林地被砍伐后种上了庄稼……
今年春节前夕,北京的购林人吴娜到河北廊坊实地查看了她所购买的20亩林地,原有的840棵杨树已经只剩580多棵。
4月8日,记者随吴娜再次来到位于廊坊市安次区葛渔城北街村旁的亿霖林地。
这是一片种在农田间的林地。林地长约500米,并排种着3行杨树。走进林中,随处可见杨树被盗伐后遗留下的树桩。树桩上遗留下的刀口参差不齐,还有很多砍伐留下的碎木块遗留在现场。吴娜说,树应该是被斧头砍断的,所以刀口才不整齐。
此外,部分木桩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有说法是,因杨树水分比较足,用火将刀口处烧一下更容易砍断。吴娜仔细查看,与上次来相比,又有几棵杨树被盗伐了。
吴娜说,几年前,亿霖还有护林队曾来管护,并委托当地村民管理这些树。自从亿霖出事后,当地村民按每棵树3块钱的标准,向其讨要管护费。
吴娜所购买的20亩林地,树龄均已10年,因种植过密、后期缺乏管护,加上近两年多的盗伐,已经破败不堪。“就现在林地的生长状况看,能够挽回一般的损失就不错了”。
据了解,购买亿霖林地的主要是北京人和上海人。
今年年初,上海的购林人许赤叶代表多名买林人曾致函湖南湘阴县林业局。
3月9日,许赤叶收到湘阴县林业局回信:“亿霖公司取得林木权属后,曾与相关单位或个人签订林木管护合同,委托他人实施林木管护。案发后亿霖公司便停止了管护费用的支付,导致管护工作基本处于瘫痪状态。因管护工作的瘫痪以及病虫害、鼠害及洪水灾害的影响,你们来信中所列林权证范围内的部分林木已经死亡。”
曾经无力的自救
北京的购林人维权代表刘平生说,买林时,他们都缴纳了林地的管护费。按合同约定,这笔费用都是专款专用,每年下发到各地的管护人员手中。而随着资金的冻结,林地陷入“断奶”状态。
“资金冻结了,地里的林子缺少管护肯定会出问题的。” 刘平生说,出于对林地的担心,他们曾试图自救。
最初的设想,是由购林人集资组成一家公司。2008年9月,刘平生等人成立了“北京林业产业管护责任有限公司筹备处”,并在大兴租了办公地点。他们通过各地的驻京办了解林地情况,并掌握了部分林地当时的生存状况。
按照刘平生的设想,公司运作起来后,购林人按照林地的面积出维护经费,用于到林地所在地雇佣工人看护、管理林地。因购林人向亿霖缴纳了林地管护费,将来亿霖案进行资产清算时,由公司出面追讨。
公司最终没有成立。因为,很多人已经没有钱再投资了。
北京的购林人班秀玲已经61岁,她花费了16万元购买了40亩林地,现在已几无积蓄。她所认识的购林人中,已经有几位因病去世。“我们已经没有钱再投进去维护林地了”。
质问冻结
自救无力,购林人一直没有停止向官方求助。
从2007年开始,购林人代表曾找到国家林业局上访,要求保护好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