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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型H1N1,来了
从4月27日到29日,仅仅两夜一天,世界卫生组织就将人类大流感警戒级别从3级调到了5级。就在这两夜一天,出现确定及疑似甲型H1N1流感病例的国家和地区从7个上升到31个,确认及疑似死亡人数逼近二百,确认及疑似病例突破三千。
5级,在世卫大流感警戒级别中,表示距流感全球大流行只有一步之遥。在现任北京协和医学院校长助理兼公共卫生学院院长的黄建始眼中,大流感提到五级意味着“这个时候,你想阻挡它,要想让它不蔓延是不可能了。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减慢它的蔓延,减少它蔓延的范围,减少损失。所以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认识,就是我们该做什么。”
此间已经证实,甲型H1N1流感含有人流感、禽流感和猪流感的基因片段,它已经是一个完全崭新的毒株。这意味着世界上没有人有完整的抵抗力,每个人都有可能得病。
中国卫生部长陈竺5月1日表示,虽然我国目前尚未发现甲型H1N1流感疫情,但是根据该疾病的流行特点和当前全球疫情态势分析,疫情传入我国的可能性持续增加,防控形势十分严峻。
陈竺话音刚落,当晚20点40分许,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曾荫权宣布,香港已出现首宗甲型H1N1流感确诊病例,系一名于4月30日下午搭乘东方航空航班由墨西哥经上海抵达香港的墨西哥人。香港的传染病警戒级别随之由“严重”提升至“紧急”。
该次航班于4月30日曾途径上海,这一细节立即引起强烈关注。就在30日晨6时左右,墨西哥航空公司AMO98次航班由墨西哥城飞抵上海浦东机场,机上200余名乘客经体温测量无异后全部出关。
而在29日,世卫曾说明,因为病毒有潜伏期,所以在海关、机场进行测温其实没有太大的作用。
中央电视台《新闻周刊》栏目记者采访卫生部办公厅副主任、新闻发言人毛群安时问道:“上海第一趟从墨西哥飞回来的航班,大家如临大敌。我们为什么不能切断源头。因为现在都没停航,没有相应的措施。这样的一种检测,既然有潜伏期,会有作用吗?”
毛群安说:“这件事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说我们的交通中断,那可能对正常的人们的生产、生活产生非常大的影响。但是如果说这种交通的便利可能会引发疫情很大的传播,那么我们又必须采取一些果断的措施。”
事实上,直到目前,并没有哪个国家和地区对从墨西哥来的人员采取禁止入境措施。然而,当疫情真的已来到身边时,不少人还是表现出了不安,网络上甚至已出现禁止墨西哥飞机入境的言论(在本文截稿的最后时刻,我国已暂停接受墨西哥飞上海航班)。
2003年非典期间曾应科技部和卫生部领导邀请从美国回国参与防控SARS工作,现从事健康管理和中国突发公共卫生应对体系建设的研究的黄建始感叹道:“世界卫生组织从04年就开始准备应对流感,就是怕出现一个新的变种。狼来了喊了五年,这次真的来了。”
中国枕戈待旦
作为新世纪以来全世界唯一一个经历过大规模公共卫生危机(SARS)的国家,中国对此次甲型H1N1流感的暴发相当敏感。世卫刚刚将警戒级别提到4级,国家主席胡锦涛就对做好防范人感染猪流感(甲型H1N1流感)疫情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也同时主持召开了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部署中国加强人感染猪流感(甲型H1N1流感)预防控制工作。该次常务会议一口气提出了八项措施。4月30日上午,胡锦涛总书记主持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听取防控工作汇报,并再次作出重要指示;同一天,李克强副总理召开协调会,并奔赴首都机场、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指导防控工作。
根据国务院常务会议精神,国务院办公厅于4月28日向各地区、各部门发电,对做好当前防控工作进行了部署,要求各地区、各有关部门要把防控人感染猪流感作为当前的一项重点工作,“坚决防止疫情传入和扩散”。
目前,很多专家的看法趋于一致,那就是新型流感传入中国内地只是时间上问题。事实上,在现代社会如此频繁的人员交流中,要“御敌于国门之外”确实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世界各国纷纷采取措施之时,受感染国仍然迅速增长就是明证。更何况目前病毒已侵入与内地一街之隔的香港。那么,如何防止扩散就成了重中之重。
大多人的意识中,一种疾病开始流行,最有效的控制流行办法就是打疫苗。然而事实上,面对一种全新疾病,疫苗的研制往往不是一个两三天就可以完成的过程,比如非典疫苗的研制直到2004年12月才确定成功。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病毒病所所长李德新4月30日表示:“在拿到此次猪流感病毒毒株之后,我们有望在3个月左右生产出相应的疫苗。”然而从疫苗的研制成功到生产出足够的数量也需要一个过程。来自美国的最新消息称,制造出足够3亿美国人使用的疫苗可能要等到明年1月。
用黄建始的话说就是:“高科技是好,但它需要一个时间,临阵磨刀是不行的……敌人打到墙头下了,你现在再来炼铁,再来造枪来不及了”,“我们应该在现有的阶段拿拿得起的东西,这才是实事求是的科学的态度。”
那么,什么才是现在拿得起的东西?
很多人把目光投向了中国非典期间而建立起的公共卫生防控体系。这一体系曾被认为有效地控制了非典的扩散,一度被称为抗击非典的“人民战争”。至今,在全国范围内,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自上而下的疾病预防网络。这个网络的基底面以基层政权为支撑。比如,在广大农村,即由村一级政府(村委会)和村卫生室配合和互相监督来完成这一任务的。这一体制,被认为是“中国独创,也是中国特色”。
中国目前已建成的疫情及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网络直报系统,亦是世界上最大的疾病监测系统。全国任一地方发现甲型H1N1流感疫情,只要在当地输入计算机北京就可得到消息,前后甚至不到几秒钟。
本次国务院防控猪流感(甲型H1N1流感)的常务会议提出的八项措施,据黄建始观察,有七项是传统的公共卫生和非高科技手段。“所以我觉得这次政府是非常正确的,它完全采取了吸收了我们在抗非典中的一些教训,而且完全采用了我们在非典中的成功的经验,什么成功的经验?不是把宝全押在高科技上,而是充分利用传统的公共卫生思路和方法,以及非高科技手段。”黄建始说。
一定数量的专业人才亦是关键因素。据黄建始介绍,中国疾病控制中心的流行病学队伍已经培养了一大批与国际接轨的骨干,“从禽流感的控制,从手足病的控制,从汶川大地震之后的疫情控制,从毒奶粉,一系列的公共卫生事件,我们都成功地以国际接轨的水平处理了这些事情。”
曾在2003年非典时期成为焦点的地坛医院,如今已被指定为北京市本次甲型H1N1流感疫情的定点医院。“医院开了几次会了,告诉科主任在非常时期坚守岗位,一旦有疫情出现要随时到岗。”一位医生告诉央视《新闻周刊》栏目记者。
在这里,非典时期获得的经验教训得到了强化,“特别忙,忙培训,给医生护士要做培训,对门诊和急诊人员做培训,做技术培训,做物质方面准备,包括人员方面的调配都已经做好了。而且有一个比较完备的预案。比如说来了一些疑难病例怎么办,来了疑似病例怎么办,来了危重病例怎么办,各种预案都做好了。在门诊,在病房,在每个单位都有一本预案,一旦出现病例,就按照这个预案去做。”
SARS期间,由于经验不足,很多综合医院的急诊室、门诊成为传染源。经过这次教训之后,综合医院开始建立发热门诊,对有可能接收到这种病人的地方都做了相应的部署。如果有尚未发现的甲型H1N1流感患者去综合医院就诊,那么在发热门诊就将得到很好的隔离,以此避免因为跟普通病人搀杂在一起,而使医院遭到感染。
让它自然地来吧
这几天各媒体关于甲型H1N1流感疫情的报道中,随处可见“最新疑似及确诊人数XX人”之类的语句。
黄建始对这一做法提出了批评,“太混乱了!把疑似和确诊放一起,把‘犯罪嫌疑人’和‘犯罪分子’放一起,都是不成熟的表现!真正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官方网站准确的数字,到今天(4月30日),实际上确定死于甲型H1N1流感的只有八个人,其他的都是疑似的。也就是说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由甲型H1N1流感病毒造成的。”
如果把“疑似及确诊人数”放在一起计算,民众很可能只将注意力放在后面足以冲击心理承受能力的数字上,而忽略了对其中准确含义的理解。
事实上,至5月1日,全世界已确诊的甲型H1N1流感患者也不过五百多起,其余的三千多都是疑似。
黄建始以SARS 说明,“上次很坦率地说是一个糊涂仗,到了最后我们搞不清到底多少人是真正的SARS,到今天也搞不清。” 黄建始说。
黄提供的一个证据是以往每年北京市都有相当数量的社区获得性肺炎,SARS那年居然一个都没有。一种可能是很多常规肺炎的患者也在一片手忙脚乱中被划入了非典。“里面有很多所谓的SARS和疑似病人是打问号的。因为到今天也是没有成熟的评判手段,也不能完整地知道是不是。”
究其原因,SARS作为一个全新的突发病毒,挑战了人类医学知识贮备的缺失之处,恐怕是关键之一。
然而此次不同。尽管甲型H1N1流感病毒也称得上是全新病毒,但人类对包括猪流感、禽流感的研究已经进行了相当长时间,早在1933年就已分离了流感病毒。“所以人类对流感的研究已经积累了相当大量的经验。是真的假的,很快就能搞定。”黄说。
中国卫生部长陈竺在4月30日的发布会上宣布,中国已成功研制特异而且灵敏的快速诊断方法,马上就可以装备全国疾控部门的网络实验室系统。
“我想告诉大家,经过“非典”的考验,经过过去几年抗击禽流感的联防联控的有效工作,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做好人感染猪流感的防控工作。“陈竺说。
然而这毕竟是一种全新的病毒,毕竟刚刚在人类的视野中刚刚出现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人们对这场疫情的认识还处于摸索阶段,直到现在国外还有一些媒体在争论世界是不是对这场流感反应过度。
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首席专家曾光感叹道,“这个事要说准备好了,但真到跟前的时候就会发现,就跟篮球比赛似的,你说准备好了,这一上场就会发现好多事都没准备好。只有这个事件真正来了以后才对我们的准备是一个挑战,才是一个真正的检验。”
同一场发布会上,在回答记者“卫生部方面目前对人感染猪流感形势的预判跟当年的SARS相比是更乐观还是更不乐观?”的问题时,陈竺说:“不是太好回答。这是一种新病毒变异株,我们对它的了解甚少。目前有一些迹象表明这个病毒在人间传播的时候,它还会积累一些新的变异,这就会导致它的毒力或者叫致病性的变化。但是,目前它的变化趋势以及整个疫情的发展趋势尚不明朗。”
“但是有一点我们是肯定的,无论是对我国而言,还是对整个人类社会而言,今天我们对应对这类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能力相比SARS期间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和提高。”陈竺紧接着强调。
有网友借助许巍《漫步》的歌词表达自己的心情:让它自然地来吧,让它悄然的去吧。就这么微笑的看着自己,漫步在这时光里。中央电视台 新闻周刊 高毅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