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起来可以摸得着的目标
“这次治水的目标是跳起来可以摸得着的目标。”张虎沉吟了一阵慎重地说。
“要建污水处理厂38座,整治的河涌121条,其中中心城区66条,总共388公里,中心城区240公里左右……”说起明年要完成的任务,他一口气如数家珍。
“我们的任务是非常艰巨的。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的工程项目,所有的老百姓都看着我们。”张虎直言,“压力很大,工作上不敢怠慢。”
“跳起来”就意味着要付出比平时多一倍甚至几倍的努力,不敢怠慢的不仅仅是张虎。
水务局相关负责人解释,就《方案》的形成,市长张广宁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了五六次,包括各区区长参加的大型会议研究了三次。
“现在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我绝不会后退,我只会带着你们往前冲。”在去年12月15日召开的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上,张广宁的表态颇有魄力。
当月,广州市污水治理和河涌综合整治领导小组成立,市长张广宁亲自担任组长、常务副市长苏泽群担任副组长,成员包括25个市级政府部门、市水投集团,以及各区、县级市政府。
随后,各区、县级市和市直有关部门也成立了治水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由本级政府主要领导挂帅。水务局网站上随即公布了各项目负责人的名单和联系方式;从1月开始,每半个月,全市治水工程动态也都在网站上及时公布。
2月1日,春节过后第一天,市长张广宁新年开工的第一件事就是主持召开市治水领导小组协调会,这已是他继2007年后第二次将治水作为新年第一大事。
“现在任务已分到各区,资金也已到位,为广州治水创造了条件,大家不能再拖了,要一天当五天用。”会议中,张广宁的一席话显得非常急切。
天河区河涌管理所所长钟润文也感慨:“很多事,很少待在办公室”。为做好该区重点河涌车陂涌的综合整治工作,天河区水系办在车陂村委成立了车陂村段河涌整治征地拆迁临时指挥部,工作人员全部下基层。
“工作组来到社区,我们要积极配合。”天河区车陂街道龙口社区居委会主任张展新不时也要走进拆迁户家中劝说、动员。
征地拆迁不是唯一困难
“这个时候,要让大家客观、理性地认知,把困难想得充分一点。”在第一次与时代周报记者匆忙的寒暄中,张虎开门见山。
他表示,虽然大的制度机制、资金问题都破解了,制度和法规框架形成了,各责任单位也都动起来了。“但这并不是说形势一派大好。不要盲目乐观。”
“目前,制约工程进度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征地拆迁。”张虎说,“要让大家有一种平和的心态提出相对合理的诉求。”
建工程就会涉及拆迁。以河涌综合整治为例,包括截污、清淤、调水补水、堤岸景观四个步骤,而第一步因为要挖开地面铺设截污管道,需要对河涌两岸的建筑进行征地拆迁。这是困扰广州治水工作多年的一个老大难问题。
据天河区河涌管理所所长钟润文介绍,曾在2002年就传出开始综合整治前期准备工作的车陂涌,目前征地拆迁工作仍未完成,截污等其他阶段工作也受到影响。如今的车陂涌车陂村段,不时仍能看到濒水而立的房子。
征地拆迁并不是唯一的困难。
根据最近反馈的信息,水务局相关负责人向记者详细解释,由于时间紧,工作量太大,目前前期工作滞后,现在有些项目还在做设计方案。另外,行政审批仍然存在问题。任何审批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虽然下放了权力,在制度上提供了依据,但既要理顺建设程序,又要保持行政审批的速度,在实际审批过程中还需要磨合。当然廉政建设也有压力。这位负责人表示:“虽然纪委监察局建立了立体的监察体系,但还是不能忽视放松。”另外,如何把“举全市之力”落到实处,真正让市民都支持治水,这位负责人认为还需要下工夫。
这位负责人重点提到了技术协调存在的难度。他解释,由于项目多,负责项目实施的责任主体也比较多,包括10个区、2个县级市、1个水务集团,水务集团又分成8个项目经理部,各个区又把工程分给各街道,而且不少项目一部分由区负责,一部分由市负责,一个项目往往会涉及不同的责任单位。比如河涌整治,区负责堤岸整治,水务集团负责截污,同一个项目中就存在工序协调的问题。774个项目,“技术协调量非常大,难度可想而知”。
说起近500亿的治水资金,中山大学水资源与环境系主任陈晓宏倒并不觉得很充裕:“如果把城中村的征地拆迁等问题都考虑进来,资金还是很紧的。”
“另外时间、技术都存在一些局限。”他解释,河涌的治理,并不是做完截污、清淤、调水补水这几项工作就完了,比如垃圾分散处理带来的面源污染,城中村的环境整治,还有水质的生态修复都要考虑。“要彻底治理好水环境,关键还是综合治理。”
“老百姓对明年不要期望太高,如果我是区长,我会觉得很委屈,多少年留下的问题,一年半治好,哪有那么容易。另外大家也要重视这个事情,光靠管理部门也不行,如果你不注意节约用水,对环境随便糟蹋,到头来也很难说。”老环保人陈汇祥很理智。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一定要客观地告诉群众。我一再强调,作为政府部门,承诺了就要完成它。”张虎说。
在水务局近日提供的资料中,对治水目标的描述,已由《方案》中“确保届时全市水环境出现根本性好转”,改为“确保2010年6月30日前实现全市水环境明显改善”。
记忆中的水乡
陈汇祥年轻的时候,广州还颇有些水乡的模样。
这位搞了一辈子环保工作的老环保人,现广州市环境科学学会副秘书长,就生在广州西关(现广州荔湾区)。他清楚地记得荔湾涌两岸茂密的荔枝树,记得海珠区的康乐、怡乐两个村村如其名,曾经是花果满村、“小花园一样”清新的地方。从他学会游泳,就一直是在珠江边畅游。“当年广州有三大游泳场:海角红楼、西郊泳场和珠江泳场,都在江边。那时候我们是从如意坊坐小艇到泳场,艇上可以吃艇仔粥……”
在广东省科学院广州地理研究所研究员,从事广州古城湿地研究的梁国昭看来,相比“由118个小岛组成,并以 177条水道、401座桥梁相连”的著名水上之都威尼斯,“广州曾经是水城,其历史比威尼斯还要古老”。
广州地处珠江三角洲的北缘,接近珠江流域下游入海口,是个因水而兴的城市。如今在广州中心城区,还有231条主要河涌,总长约913公里。
“六脉皆通海,青山半入城”是宋人对广州山水格局的描绘。研究资料显示,“六脉”是宋人修建的6条人工渠,东西各3条,水从水渠流到东、西两个濠涌后,进入玉带河,流到珠江,最后汇入大海。六脉又延伸出无数小支脉,既防洪排涝,也是交通要道,因而古时的广州水上交通网纵横交错,城内船艇如梭,商业繁忙。
然而清末以后百年间,随着古城墙拆除、开辟马路,水运逐渐衰落,城内河涌逐渐湮没,广州的“水城”风貌日益模糊。
说起近几十年广州水环境的变化,陈汇祥很有些痛心。
他家附近有条龙津涌,早先小孩子可以去玩水,洗洗脚,抓些小鱼虾,后来慢慢变成了排污涌,臭不可闻,现在已经被水泥、石板盖住,变成内街,成了下水道。“广州老城区以前好几条河涌都盖起来了。”
在西关人家,几乎每户人家都有一口水井,陈汇祥家里也有一口。“最早,水井里打的水是可以吃的。后来不能吃了,还可以用来拖地。再后来,拖地都嫌有味道了。”而珠江,“80年代之后水太脏就不能游了”。
不过陈汇祥认为,水环境变差,不光是工业污染,人们生活方式的变化是主要原因。
曾经,广州城里的垃圾有专人来收,什么时候收煤灰,什么时候收菜头都有固定的时间。每家也都有尿桶、粪桶,每天会有人来收粪给农民做肥料,而不是排进河涌。
“以前广州有好几个粪便码头,每天收取的粪便就集中运到粪便码头,装上大船后,各乡撑艇的农民都等在那里分。一边喊‘货来了,货来了’,一边抢。”忆起往昔的景象,广州市环保局原副局长赖光赐印象颇深。“广州一景啊!”
不过这番景象到了80年代已不复存在,“后来专门弄了一个粪便处理厂,就在现在的猎德污水处理厂旁边。”赖光赐回忆。
再后来,随着工业化、城市化的步伐一阵快过一阵,对水环境的治理远远落后于破坏、污染的速度。作为水乡的广州无可奈何地被塑造大都市的钢筋水泥一层层消解。
如今,遍布广州市区的几百条河涌仍然提醒着人们广州作为水乡的历史,然而充斥河涌的黑臭污水却让人无法想象她当年的秀美。水乡的风貌,只留存在了老人遥远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