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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乡镇干部税改前后的角色之变

一个乡镇干部税改前后的角色之变
免除农业税成为中国农村变化的一个重要节点,亦成为乡镇干部角色变化的拐点

  作为当地那一批孩子里的“精英”,郑灌说自己也是念完书后想回到家乡来为乡亲“做点事的”,谁知,回到乡镇工作,赶上的却是整天到乡亲们家里收钱,与乡亲产生种种冲突。他感到很迷惘。

  郑灌当年念书时,选读了中专。十多年前,当地学习成绩好的农村学生,仍以报考中专为主,读高中考大学的很少。那时的中专仍然包分配,是成绩好的农村孩子“跳出农门”的最好选择。

  去年,一名24岁的农民工罗炼,从广东佛山打工的一个家具厂悄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留下的,仅仅是一张寥寥45字的字条:“终生役役而不见成功,絍然疲役而不知所向,讳穷不免,求通不得,无以树业,无以养亲,不亦悲乎!人谓之不死,奚益!”郑灌说,看到罗炼,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看不到前途,很迷茫,真的是“越有梦越痛苦”。

  问及多位参加过当年收取农业税的乡镇干部,他们都表示“不堪回首”、“想不通”,考虑过“不想干了”,但是当地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只有去广州一带打工。当年确有几位当地的乡镇干部去珠三角一带打工。

  记者也接触了多位曾经的“抗税骨干”,问及税改后的今日与当地乡镇干部是否尚有冲突,几位抗税代表的说法是:“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管了。”他们表示农民需要“发展”,而现在不用再去收税费的乡镇干部,架是不吵了,可是,也没更多的时间来管农民的事了。

  从此也可见,曾经激烈的矛盾冲突已得到极大缓解。

  县城到郑灌工作的镇约四十分钟车程,随时有小铃木车,车费三块,客满就走。某天早上,记者跟他一起挤在一辆小车上从县城到了他所工作的镇上。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仍是土路,很多土产货物就地摆放着。

  他在路上不断地和人打招呼。随后,骑一辆破摩托车带着记者在镇附近转了一圈。镇附近的村里正在修路,据说是中央财政和省财政的补贴占80%左右,当地农民集资20%左右,这个钱农民还是愿意出的。

  跟过去比,郑灌觉得一下子变化太大了:不但不用再挨家挨户地去收钱,现在政府还给农民钱,包括粮食直补,还有农村合作医疗。“当时闹得那么凶,现在还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怎么跟当地农民相处呢?现在关系还紧张么?”记者充满疑惑地问。

  “农民也知道我们是因为工作原因,没办法的事。我们都是当地人,乡里乡亲的,谁不愿意做好人,愿意得罪人?不用收税后,关系就不紧张了。”

  他坚持认为当时“出头”抗税的,不是一般的“普通”村民,不是广大村民公认的那种“领袖”,而是一些“不太安分的”。

  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工资是由县财政发,每个月都能按时收到。郑灌现在是副科级,“没有关系”很难升,“也不想着升上去”。“我能想像到自己的前途,也就是升到正科,调到县城里某个机关里,等着退休吧。”生于1977年的他,不过三十出头,正处于年富力强之时。

  郑灌的妻子当年在乡镇工作时,因为税没有收上来,自己先垫付了两万块钱,现在都还没有拿到。他的一个同事,在当地好几个乡镇工作过,每个乡镇都欠她几千到一两万块不等的垫付税款。她最近因患了某种严重的疾病,等着看病要钱,在县长的亲自过问下,那些乡镇才支付给了欠她的工资。当地很多干部跟他们一样,当年垫付了税款,还没拿回钱。

  目前对乡镇干部来说,不干事就没什么事,要搞个什么事,牵涉到不同的利益,就会引起矛盾。像最近修建一个水厂,当地农民因为担心水厂抽去灌溉用的水库水,不许水厂的输水管通过。几十上百的农民聚集起来,与施工人员产生矛盾,差点动起手来。据说水库老板曾想“叫几十个人摆平”,被郑灌劝阻了,他试图给那些农民“做工作”,告诉他们水厂建设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用水。

  现在的情况是,想搞点水利等公共工程,却没钱。和全国各地大部分地区一样,当地的水库等主要水利工程,仍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的。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覃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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