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皇宫村对比。吴伟洪 沈颖 摄

孩子们只在过年才回旧皇宫村祭祖，平时生活在有电视、有空调的新村。吴伟洪 沈颖 摄

　　清新县白湾村一场跨越20年的迁移扶贫仍在持续

　　10月末的粤北，秋高气爽，凉风怡人。南方日报记者来到清新县白湾村(原白湾镇)时，当地村民正在庆祝白湾移民村的动工。数月后，在这占地27亩的新村里将竖立40栋崭新的楼房，160户村民将搬入其中。

　　届时，原白湾镇——这个昔日广东贫困“四大金刚”之一乡镇的脱贫史上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白湾镇“四大金刚”的得名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1991年2月20日，人民日报第二版发出《邻近“金三角”的“寒极”》的报道，震惊世人。这个坐落在珠三角北端、距离广州市仅150公里的乡镇，村民只能从石缝里求口粮，刀耕火种，生活接近原始状态。这与当时日渐繁华的珠三角形成强烈反差，恍若两个世界。

　　二十年过去了，原白湾镇的村民现在过得怎样？金秋时节，南方日报记者深入山区，重访白湾镇，倾听昔日“寒极”人民的心声。

　　跨世纪的下山移民之旅

　　从清新县城出发，沿清连高速公路行驶1个小时后便到达当地著名的石灰岩山区，再绕过重重山峦，抵达至清新最西北——原白湾镇所在地。2003年，白湾镇被撤销，下辖的行政村全部划入石潭镇。

　　在前往石潭镇的一路上，记者能看到山脚下、山腰上，在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零星盖有土坯房，但大部分都已被遗弃。

　　在白湾，条件最为恶劣的当属皇宫村。这样一个富丽的名字寄托了村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当年的人民日报报道是如此描述它的：站在崆(当地把石灰岩山区这种火山口似的封闭石坑称为“崆”)底，仰首四望，满眼黑灰色的石头，像炼钢用的焦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有几口蓄积雨水用的水坑……田地，除坑底那金贵的10来亩外，其余全都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四周的石缝之间。

　　皇宫村村民陈运六告诉记者，当年全村300多人就守在这个山窝窝里那块巴掌大的土地，根本吃不饱饭。在山上的石缝里凿一个洞，放上一刨土，就种上一兜玉米。一年的口粮便是这山上种的玉米、番薯。

　　在当地，一个关于在石窟上种玉米的故事流传十分广泛。一个老农在山上凿了49个石窟，可是只种了48棵玉米，种完玉米之后，他数来数去总是觉得少种了一棵，原来，他放在地上的草帽盖住了一个石窟，他不记得帽子下面就是一个石窟。

　　人民日报报道发出后，在社会上引发巨大反响。人们很难相信，在最富裕的广东原来也存在异常贫困的地方。报道发出后，广东省高度重视，痛下决心扭转此局。同年9月，广东省政府批准成立“广东清远扶贫经济开发试验区”，翌年11月，国务院批准该区列入“全国农村经济改革试验序列”。

　　1993年5月，清远市又做出一项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决定——迁移扶贫，这得到了广东省的大力支持。自此，当地一场跨越世纪长达20年持续至今的下山移民大潮正式拉开帷幕。

　　闯山路

　　“双到”扶贫扫除移民死角

　　“当时迁移主要有3种形式，一是政府负责建房，村民直接入住；二是政府提供土地，村民自建；三是鼓励村民投亲靠友。”清新县扶贫办主任科员陈格兴告诉记者。

　　1995年，在清新县政府的组织下，皇宫村40多户村民，集体搬迁到100公里外的清新县太平镇龙湾村。

　　“下山移民一直持续到1997年”，陈格兴回忆，后来由于政府寻找安置土地困难和资金紧张，下山移民大潮推进缓慢，村民更多是自发投亲靠友和外出打工。

　　2008年，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提出新时期扶贫开发工作要“规划到户、责任到人”，即“双到”扶贫后，广东高寒地区下山移民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今年将完成5个安置新村建设，搬迁安置463户，争取在两年内全部完成任务。”清新县扶贫办主任郑伟其告诉记者，清新县2009年统计的数据是，全县共有1019户“两不具备”(不具备生产和生活条件)的村民需要搬迁。

　　其中，石潭镇白湾移民村今年10月底已经动工建设，年内将建成20栋，白湾村有80户村民将能在新房中过年。

　　“移民村的土地全部是政府免费提供，另外，广播电视、通讯通信、交通和文化娱乐等公共基础设施建设都是政府来负责。”郑伟其说，搬迁批次通过抽签决定，房子是由村民自建，但有统一的规划与标准。此外，政府还将每户补贴4.5万元，“村民自己一般只要出2万元左右”。

　　新时期的下山移民工作推动力度空前，得益于省级领导的高度重视以及地方经济的快速发展。“清新县今年拿出3500万元，专用于这一块。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过去县财政也没有这个能力。”郑伟其感叹道。

　　“两年内(即到2012年底)，清新县将完成所有‘两不具备’农户的搬迁工作。”郑伟其称，与过去的运动式扶贫方式不同，“双到”扶贫有了更明确的责任目标，并且有量化指标，因此执行单位投入与执行力度空前。

　　促新生

　　转移就业产业扶贫齐抓

　　从下山那一刻起，白湾人不仅有了全新的生活条件，命运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宫新村村长(皇宫村搬迁后改名为皇宫新村)陈景春对当年“下山”搬迁的情景记忆犹新。他告诉记者，刚下山的时候，他和妻子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新家，这是宽敞明亮的新楼房。“这里交通便利，水、电方便，大家开始还不习惯。”

　　陈景春家还分得2亩地，第一年总收成就有2000多斤稻谷，一举脱离温饱线。皇宫新村也一下摘掉了省级贫困村的帽子。

　　要解决石灰岩地区人民的贫困问题，下山移民仅仅是迈出的第一步。“我们的目标是‘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双到’扶贫以来，我们主抓转移就业和移民子女教育。”郑伟其表示。

　　当地人告诉记者，在下山移民初期，出现过个别返山现象。“到了新环境，要有个适应期，如果没有给我们生产生活立足的基本条件，也很难呆下去。”但现如今，这种现象早已难觅。

　　清新县人社局提供的数据显示，从2008年5月至今，清新县共培训劳动力约18000人次，其中包括农村贫困劳动力的转移就业，他们大部分优先分配至珠三角地区，一部分留在县市及周边地区就业。

　　白湾南安村前三村小组的陈传周一家，是众多“下山”村民中典型的一户。2001年开始，在清新县委县政府的帮助下，陈传周一家在白湾圩镇附近较为平坦的地方，建起了一层三房的砖房。

　　此后，陈家三兄弟都外出打工。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兄弟们都相继结婚生子，楼层也越盖越高，2009年已由当初的一层加高为三层。

　　“要是还在山里住，这些想都不敢想！”陈传周坦言，窝在山里不仅仅生产生活困难，还有信息闭塞，村民与外界基本完全脱离。

　　扶贫的根本点在于智力脱贫，清新县十分重视移民子女们的教育问题。据陈格兴介绍，在政府的帮扶下，贫困户子女都要接受到中专以上的教育，大部分都会送往职业技术学校，让他们学到一技之长，毕业后便进入对口企业上班。

　　陈景春告诉记者，在对口帮扶单位清新县国土局的帮助下，皇宫新村一些胆子较大的村民到附近租用场地建起了养猪场、养鸡场，现在收入非常可观。

　　从石灰岩山上整体迁移，这一举措彻底改变了皇宫村村民的生活和命运，从开始耕种土地解决温饱问题，再到外出务工、自主创业逐步实现富裕，村民们的日子一天一天地红火起来。1990年，皇宫村人均收入126元，2010年皇宫新村人均收入超过5000元。

　　融“寒极”

　　■人物速写

　　皇宫新村村长陈景春：

　　外出务工不是长久之计

　　皇宫新村村长陈景春，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依然保持着山里人的朴素，话语不多，但很实在。夫妇俩育有3个儿女，为了照顾家庭他没有外出打工。

　　在跟记者聊了一会后，陈景春慢慢敞开心扉，已步入中年的他，心中仍怀有创业梦想。他说，夫妻俩此前还在清新县城开了小饭馆，但后来生意不佳维持不下去。现在他特别想搞养殖，但苦于场地和资金。由于他们是外来移民，政府当时划拨给他们的土地本就有限。所以村民搞养殖只能到别的地方租地。另外，资金是大难题，“养四五千只鸡，起步资金至少要5万元。”

　　在“双到”扶贫中，清新县国土局为村里的特困户搞养殖提供了起步资金和其他帮助，但其他像陈景春家一样的由于不符合帮扶条件，得不到支持，同时又难以申请到贷款。

　　陈景春们已经意识到，靠外出务工不是长久之计，留在家乡也能干出一番事业，但这需要得到外界的支持。新时期，农民致富与新农村发展，显然还需要更多政策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