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记者曹刚

　　截至昨晚10时，甘肃舟曲县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共造成1042人失踪、702人遇难。相比于前一天的337人，遇难人数增加了365人，翻了一倍多。

　　关于幸存者获救的消息，人们常有耳闻；关于搜寻遇难者遗体的细节，人们知道的却不多。

　　4个半小时找到1具遇难者遗体

　　昨晚9时许，浓浓夜色笼罩舟曲县，白天喧嚣的泥石流滑坡救援现场，已渐渐恢复宁静，余下零星搜救队仍在坚持。

　　白龙江边，5000米长的泥石流末端，一处废墟下传出短促的呼喊声：“来了！”7位公安消防战士聚成小包围圈，托着一床棉被，从残破的两层木屋底下钻出。他们脚步飞快，紧拽住棉被的双手，却小心翼翼，就像在照顾一名伤病员。

　　被棉被包裹着的她，是一具遇难者遗体。这个73岁的老年妇女，是昨天新增365个遇难者中的一个。

　　在许多人看来，老人也许只代表一个数字，但对于苦守废墟边的十多个村民而言，她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亲人。

　　还有些陌生人与老人非亲非故，却竭尽所能给遇难者家属最好的安慰，捍卫逝者最后的尊严。他们是来自武警临夏回族自治州消防支队应急救援队，共20人。昨天下午4时30分接到命令，赶到木屋前搜寻，晚上9时搬出遗体，完好无损地转交给家属，然后离开现场。4个半小时的努力，只为找到1具遇难者的遗体。

　　泥石流现场救援，铁锹最实用

　　泥石流灾害发生的当天下午1时，20位消防战士从临夏出发，驱车13小时，赶到舟曲县城8公里外。凌晨4时，遇交通堵塞，全体下车，徒步2个多小时，途中片刻也没有停留。“我觉得每耽搁一秒，就可能有生命流逝。”副指导员郭晨光说。人均携带近10公斤装备，包括铁锹、洋镐、电钻、剪钳等破拆工具和一台热成像生命探测仪。

　　20位战士中有3人参与过玉树地震的救援，去玉树灾区，也带着生命探测仪。几个月前，在高科技仪器的帮助下，他们和战友从废墟中成功救出多名幸存者。

　　但这一次，遇到了很大困难。生命探测仪要想发挥作用，需一些狭小空间，让探测头钻进去，利用热成像原理，探测生命迹象。“地震废墟以瓦砾、砖块为主，缝隙多，留给人的生存空间相对较大，而泥石流无孔不入，能钻进几乎所有的细缝。”20岁的战士马宇璞说，“所以这两天的经验证明，在泥石流现场救援，依靠人和铁锹，最方便实用。”

　　下午4时40分，武警交通部队的战士开铲车驰援，为进屋救人创造条件。

　　其间，障碍重重。铲车好不容易挖开层层淤泥，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却突然冒了出来，死死卡在房里。铲车费尽周折，除去石头周边泥土，把它铲出了屋。随后，又征得被困者家属同意，拆掉了保留比较完整的二楼。许多消防战士心里明白，在泥石流下救出活人，实在太难。与大地震相比，创造奇迹的概率小得多。

　　搜寻遗体时先用工具再用手刨

　　昨晚7时40分，一名被困者在废墟中露出一小段身躯，但已无生命迹象，铲车铁臂立刻戛然而止。

　　队长徐磊一声令下，等候多时的队员们拿起工具，从泥地里站起身，猫腰进入狭小的救援空间。救援全过程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尽可能保护遇难者遗体，确保其不因任何外部侵袭而受损。

　　遗体肿胀，不能硬拖出淤泥，必须清理完四周所有障碍物，再小心裹入棉被；使用铁锹洋镐时，轻敲细铲；每露出一段躯体，就立刻用棉布裹住；当泥沙较少时，不能再用工具，改用手刨，否则容易伤到遗体；刨的动作不能过快过猛，以免砖块滑落砸到遗体。

　　从发现踪迹到抬出遗体，昨晚大约花了80分钟，消耗了1瓶高度白酒。救援设备中，69度的白酒必不可少，作用相当于酒精，倒在死者身上或战士手上，都能消毒。不少遗体已开始腐烂，散发出难闻的异味，在方圆几米内弥散。酒香还有助于掩盖臭味。此外，有些小战士会悄悄抿上一小口，既可以壮胆，又能把自己的嗅觉变得略微迟钝些。

　　遇难者家属点香告慰亲人亡灵

　　消防战士在废墟搜救时，遇难者家属反应强烈。特别是几名妇女，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大口喘着粗气，有两个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忙碌中的战士，无暇送出太多安慰，只能冷静地提醒说：“别哭，哭也解决不了问题，赶快做好准备工作。”

　　情绪仍有些激动的家属们，开始整理担架，在额头系紧白布条，披上孝衣。他们其实和消防战士一样，早有心理准备：亲人生还希望渺茫，只愿能完整地再见上一面。但离别真的来临时，撕心裂肺，实难承受。

　　暂时收起伤痛，一名家属拿出两包烟，非要塞给战士，被推开。她擦干眼泪，仔细问清救援部队名称，连声道谢：“忙了大半天，你们太辛苦。过几天，我要去送锦旗。”话音刚落，消防战士们已迅速收拾好工具，打开手电，离开现场。

　　黑暗中，火堆熊熊燃起，淡淡幽香传来。点香，是当地村民告慰亲人亡灵的必要仪式。他们带着宽慰的悲伤，和亲人告别。

　　(本报舟曲上午电)

　　【焦点故事】52岁聋哑人获救

　　昨天上午9时许，四川省军区广元军分区民兵抢险应急分队的救援人员在舟曲县城北街一栋倒塌的大楼清淤搜救时，一楼角落里突然传来异常的声音，他们判断，此处肯定有生还者。

　　随后，救援人员打开一条1.5米长的通道，发现被埋男子躺在一个“上面是木板，下面是水泥板的夹层空间”内，还有生命体征。20多位救援人员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紧张救援，终于将该男子救出。被救男子名叫刘马胜代，今年52岁，是一名聋哑人。

　　孝子坚守病父身旁

　　舟曲县居民吕灵对60岁的父亲老吕十分孝顺。老吕罹患糖尿病、高血压，行动需有人搀扶。8月7日晚泥石流呼啸而过时，房子没倒，他和母亲都有充足的时间逃生，但吕灵决定留下来照顾父亲。8月8日凌晨，泥石流形成的堰塞湖水位已没及他家的二楼，吕灵白天把手机关了，晚上才开一会儿，等待通讯恢复向外界求救。9日晚上，冲锋艇上的解放军战士终于发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