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来，她和她的团队揭露国内四百余家虚假大学。
记者 韩雪枫
对话人物：
夏雪（化名），民间教育服务类网站“上大学网”创始人、中国虚假大学警示榜榜单指导人。从2013年开始，每年夏天，夏雪和她的团队都会发布一份类似榜单。4年来，已揭露国内四百余家虚假大学。
今年高考前夕，他们发布了第五期虚假大学警示榜，共涉及分布在16个省市的73所虚假大学。
“我觉得野鸡大学比虚假大学的危害更大”
剥洋葱：你们怎么想到发布虚假大学榜单？
夏雪：2013年时，我们网站想做一些榜单帮助高考生选择大学和专业。在搜集资料过程中，我们发现许多“大学”不在教育部公布的高校名单里。深挖下去，发现这些“大学”完全就是子虚乌有的假大学。
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你们怎么确定一所学校是虚假大学？
夏雪：甄别的方法我不能讲太详细，否则虚假大学就会避开这些办法。
总体来说，我们会去查找教育部近三年公布的学历教育和非学历教育的学校名单，如果名单中没有这所学校，我们就做进一步、非常细致的工作。
剥洋葱：线索是你们自己搜集的吗？
夏雪：不是。2013年，我们第一次发布了100所虚假大学，这都是我们自己搜集的资料，公布后很多媒体关注，就有许多网友和考生联系我们，提供了更多关于虚假大学的线索。
剥洋葱：你们出过错吗？
夏雪：没有，我们是民间网站，无法承担出错的后果。
以前，我们把野鸡大学也列入榜单，但野鸡大学的反弹太大了。有些国内野鸡大学背后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我们承担不了后果。高考后，我们会发布一个国外野鸡大学榜单。
我们现在只做虚假大学，尽管我觉得野鸡大学的危害更大。
剥洋葱：野鸡大学和虚假大学有什么区别？
夏雪：虚假大学就是子虚乌有，直接告诉你，花钱就能给你文凭。
野鸡大学有些是非学历教育的培训机构，可能还有办学实体。但他们并没有办学历教育的资质，在我国，这些培训机构在注册时，也不能使用“大学”的字眼。但他们招生时，自称能发国家承认的文凭，实际上，可能是自考等情况。
“虚假大学充斥着高大上的字眼”
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虚假大学有什么特点？
夏雪：虚假大学的名字一般比较高大上，充斥着“中国”、“北京”、“上海”、“华北”、“首都”这样的字眼。
比如几年前，在百度搜索“邮电大学”四个字，排在第一位的是“中国邮电大学”，北京邮电大学等学校排在下面。实际上，“中国邮电大学”就是一所虚假大学。有些考生被骗。
还有一些虚假大学会仿冒正规大学的名字，或者干脆用正规大学的曾用名；另外，他们都有以假乱真的网站，但内容大多是抄袭的正规大学。
剥洋葱：虚假大学的“学生”都是哪些人？
夏雪：一种是上当受骗的人，这些人大都是信息不发达地区的低分、落榜考生。
还有一种情况，有人明知是虚假大学，但是找工作、升职升迁等方面需要学历。就交钱“买”一个文凭。
剥洋葱：“买”的文凭岂不是很容易被查到？
夏雪：现实中，非常多的用人单位不会去核实学历信息；有些单位最多在百度里搜索一下，一看这个学校有网站、有百科，就完事了。
有些单位可能更进一步去查，但这些文凭还真能被查到。有很多网络平台自称和教育部门有关，但他们和教育部门并没有关系，这些虚假平台只要出钱就能录入信息。这是一个产业链。
剥洋葱：你们发布虚假大学榜单，有效果吗？
夏雪：我们发布榜单后，搜索引擎会对相关信息进行拦截和提示，榜单上的“学校”就算是完蛋了。
但是，每年都会有新的虚假大学冒出来，因为成本很低。
事实上，我们发布榜单后，假网站是否被查处、“办学人”是否被处罚等后续情况我们都不清楚。我们只是一个民间网站。
“我们是被网友推着往前走”
剥洋葱：有名单上的“学校”找过你们吗？
夏雪：有很多。他们一般分几个步骤：先打电话、发邮件过来辱骂、威胁；不奏效的话，就找公关公司过来，说可以给钱；还不奏效，就到网络平台发恶意攻击的帖子，说我们是骗子网站。
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你们妥协过吗？
夏雪：有过，但是不多。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一家非学历教育培训机构，冒充大学在外招生，我们把它列进名单。威胁、公关没有作用，他们通过关系找到一个能影响我们的部门，上述部门以越界为由要求我们删除这家学校。
这确实是教育部门的事，但教育部门没干；我们也不是媒体，只是在自己平台上把数据梳理出来。
在压力之下，我们最后只能把这个学校去掉了。
剥洋葱：下批榜单大概什么时候公布？
夏雪：我们还没想好下批榜单做不做。我们内部一直有不再继续做的声音，各种压力太大，太得罪人。
首先，假大学恨我们；买假文凭的人也不高兴；有些政府部门也有意见，因为媒体报道后，他们有压力。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被网友推着往前走。第五批虚假大学榜单推出后，很多人提供线索，对我们寄予很大期望，我们又觉得不做这件事，对不起他们。
剥洋葱：你如何评价自己的工作？
夏雪：我觉得做了一件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的事。
今年我们发布榜单后，一所正规大学联系我们，说以前百度搜索一个关键词，一家和他们名称相近的假大学总排在他们前面，他们苦恼了很久。他们感谢我们替他们打掉了这个假学校。
责任编辑：王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