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旧闻——大师谢晋

　　【演播室1】往事调查，旧闻新说。即将过去的这一周，很多喜欢电影的人们都沉浸在一种缅怀的情绪中，谢晋，中国第三代电影导演的代表，这位在中国曾经拥有最多观众的艺术家，在85岁高龄告别人世。今天的说旧闻，我们就用谢晋先生曾经说过的三句话，从三个小侧面来为您解读、和您共同怀念这位中国电影的大师。

　　【黑场字幕】“电影应该拍给群众看，而不是拍给权威、领导看。”

　　——谢晋

　　【实况】电影《天云山传奇》片段

　　【解说】1980年，中国刚刚迈入改革时代，一部名叫《天云山传奇》的电影在全国公映，引发盛况空前，数以亿万计的观众走进电影院，许多人留下热泪，甚至到电影散场都迟迟不愿离去。这是文革结束后，第一部表现“反右”题材的电影，而当时这位敢为人先的导演就是谢晋。

　　【同期声】石晓华 曾任谢晋电影副导演：80年代初的时候，我觉得整个政治气氛有点像阳春三月，感觉上是春光明媚，但是忽然一会儿又一股冷空气来了，有一股什么北方有强烈的冷空气来了，气候是多变的。

　　【解说】《天云山传奇》通过两对年轻人不同的经历，讲述了十年浩劫给人们带来的悲剧，对“反右倾”运动进行了深刻反思，很多人认为，拍摄这样的电影是要冒极大风险的。果然，电影上映不久，争议就随之而来，其中，作为反面人物出现的角色——地委书记吴遥，招到了最大的争议。当时在银幕上，党的干部极少有如此反面的形象。

　　【同期生】仲星火 吴遥扮演者：也有人说，老仲啊，你怎么演这种角色。非常讨厌，叫人感觉，非常僵化，你原来演的都是很让人喜欢的。

　　【同期声】石川 纪录片《大师谢晋》导演：有文章就写到吴遥这个人这么虚伪，我们共产党里怎么可能有这样人？他不但不是共产党员，而且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所以就觉得好像丑化的党的干部形象。

　　【解说】很多舆论矛头直接指向了导演谢晋。而当时的谢晋，也是平反不久，从扫地工人重回导演岗位，刚刚拍摄了文革后的第一部电影《啊！摇篮》。历经浩劫的谢晋，为什么还要冒着再次卷入漩涡的危险？当时担任上海电影制片厂厂长的徐桑楚，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把《天云山传奇》的剧本交给谢晋时的场景。

　　【同期声】徐桑楚 92岁 原上海电影制片厂厂长：我说我看准了，我说我要碰这个题材，你敢不敢碰？我说你看看有什么疙瘩没有，他说没什么疙瘩。

　　【解说】当年已经57岁的谢晋，几乎是泣不成声地看完了剧本，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创作冲动。

　　【谢晋2005年采访资料】谢晋

　　我对文革的戏，我就说为什么都拍悲剧东西？我说很简单，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不是我个人的。他们老说，你爸爸自杀，母亲自杀，这个还是小事情。//你想一个国家打成几十万人变成右派，全部平反了，这个什么时代。所以文革结束以后，我觉得不想再拍社会对比这样的主题，这几个大的事件怎么说，我要把它表现出来。

　　【台词实况】罗群：我当然愿意跟党保持一致，但是我不能向组织撒谎。

　　【解说】这是《天云山传奇》中，最让谢晋感动的一句台词，主人公罗群的坎坷经历也令谢晋感同身受。文革前夕的1965年，已是名导演的谢晋拍摄了电影《舞台姐妹》，用诗话的电影语言，再现了越剧女演员在新旧社会的不同命运。但遗憾的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舞台姐妹》被定性为“毒草”受到批判，谢晋则很快从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导演，变成了牛鬼蛇神。

　　【同期声】石川 纪录片《大师谢晋》导演 ：被关在牛棚里，因为大大小小的批斗会，针对他或者是批别人然后把他拉去陪斗，然后每天不断地学习政治，读书什么的，让他感到非常痛苦。

　　【解说】更大的悲剧还在后头，谢晋的父母因为不堪折磨，双双自杀，结束了生命。文革十年，中国电影几乎完全停滞，在这期间，谢晋曾经暂时离开牛棚，被指令拍摄《海港》与《春苗》这两部“样板戏”式的文革电影，这是谢晋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违背自己真实反映社会、反思生活的创作原则。这始终是谢晋心中的遗憾，也促使他在文革后坚持要拍摄《天云山传奇》这样的电影。

　　(金鸡奖实况少许)

　　【解说】1981年，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评选揭晓，《天云山传奇》和《巴山夜雨》共同获得最佳故事片奖，谢晋则被授予最佳导演奖。这个难得的荣誉，终于平息了《天云山传奇》引发的争议。在随后几年，谢晋又陆续拍摄了《牧马人》、《芙蓉镇》，这三部电影被称为“反思三步曲”，部部引起轰动，为谢晋带来了他艺术生涯中的第二个春天。

　　【2005年采访资料】谢衍 谢晋的大儿子：他不会迎合，他绝对不会迎合。//他(做)自己想做的一些片子，他还是要写人，写那些底层的人，反映这些情况这种片子。

　　(黑转)

　　【黑场字幕】

　　我这一辈子和电影是分不开的。虽然现在我的年纪大了，但我还是打算再拍一到两部电影。 ——谢晋　

　　【1988年资料】(65岁的谢晋在美国的酒吧里吃大快朵颐，和外国人扳手腕)

　　【解说】1988年，谢晋远渡重洋，到美国拍摄《最后的贵族》，这一年，他已经65岁了，但在繁重的工作之余，却依然显得活力十足。在拍摄现场，他更是精力充沛的导演，在表演上要求十分严格，说一不二。

　　【实况】实况：谢晋给模特讲戏。

　　谢晋：你老练不好。模特：我今天有病，我带病来，难道你不感动？

　　谢晋：你再走一遍，没有一次走好的。

　　【解说】尽管如此，谢晋仍然是演员们最想合作的导演之一，从影60年，36部电影，从谢晋的作品里，走出过太多星光奕奕的明星，而他自己，则是中国电影史上产量最丰富、获奖最多的导演之一。不仅如此，他的电影题材十分广泛，从悲剧到喜剧，从战争到和平，从近代到现代，这不能不说是个传奇。

　　字幕：1962年资料

　　【配音实况】大众电影杂志举行的电影百花奖揭晓了，这是获得最佳电影导演奖的谢晋。他最近在着手一部喜剧影片《大李，老李和小李》的创作。

　　【解说】1961年，38岁的谢晋凭借《红色娘子军》一举拿下第一届“百花奖”的4个奖项，声名鹊起。在此之前，他的另一部题材炯异的电影《女篮五号》也获得国际奖项，在当时以工农兵题材为主的电影中，可以说是十分另类。那时，谢晋的机智和活力，对工作的热情与投入，就给主演《女篮五号》的著名演员秦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同期声】秦怡 《女篮五号》林洁扮演者：他不管什么时候，一谈起电影来，谈半夜也可以，谈一夜也可以，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我们都觉得，啊呀，累死了，谢导怎么不累，他还是哇啦哇啦地说。

　　【解说】除了天生的好身体，谢晋似乎并没有什么保持精力的秘诀，不过，他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嗜好——喝酒。

　　【同期声】仲星火 《天云山传奇》吴遥扮演者：拍《天云山传奇》的时候，我们在外景，我跟他住一个房间，每天拍完戏的时候很晚了，他就拿出一个瓶子来，准备睡觉了，洗完澡，他说，怎么样，来点吧？我一看我知道是酒，白酒，我说什么啊？他说白醋。我说不喝，你来吧，你喝醋吧。

　　(插画面)

　　【同期声】仲星火 《天云山传奇》吴遥扮演者：这个人像李白，很豪放，敢说。特别喝点酒之后的，感觉很发挥，是这样一个人，很直率，你能看清楚他心里面就这样，我就这样一个人。

　　(谢晋各种导演或特写照片一组)

　　【谢晋】也许是酒不断给谢晋带来了创意和灵感，以至于在庆祝自己从影50周年的研讨会上，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最钟爱的方式。

　　【画面】从影50周年研讨会，在舞台上，拿起酒杯

　　【实况】敬一敬跟我合作多年的朋友，干杯！